&esp;&esp;谢漆受不住脑海的刺痛，忍不住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esp;&esp;唐维在嘶哑地唤“汤先生”，谢漆则在骤然漆黑的视野里想起一个女人哀苦地唤“哥哥”。
&esp;&esp;谢漆想起了这个记忆片段，是梁太妃。
&esp;&esp;她在慈寿宫温柔地点燃了烟毒，邀请他同归于尽，祝贺他生辰吉乐。
&esp;&esp;谢漆咬破舌尖驱散脑海里的幻象，目光投向现实，看到李无棠竭力地想说话，只是毒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唇角溢落，迫使他的遗言含糊不清。
&esp;&esp;谢漆骤然感觉到那遗言指向了他，拄着柺慢慢挪过去，终于听清了李无棠最后的嘶喊。
&esp;&esp;“子歇”。
&esp;&esp;他呼喊已故二十三年的亡灵。
&esp;&esp;而后他也成了亡灵。
&esp;&esp;
&esp;&esp;半个时辰后，窗外传来了地龙似的轰炸声，风把铁锈味捎来，高骊等人重回前线，房间里剩下谢漆和被套了麻袋的高沅。
&esp;&esp;地面的血迹被清洗干净，神医差人运走李无棠停灵别间，老人家准备在火烧前研究他身上的烟毒。
&esp;&esp;屋里干净如旧，空荡而显宽敞。
&esp;&esp;谢漆的思绪却混乱拥挤，他在那声“子歇”的余音里枯坐半晌，最后被墙角的撞墙声打断。
&esp;&esp;片刻后，高沅被影奴押到他面前，剥了大麻袋，小黑袋套头，好似一个风筝人。
&esp;&esp;高沅不安地甩着脑袋：“谢漆，谢漆在不在？”
&esp;&esp;“这儿。”谢漆伸手按住他发顶，顿时令他安分下来。
&esp;&esp;“你要我过来，叫人传一句话就好了。”他轻笑，又开心又委屈。
&esp;&esp;谢漆道歉，继而问他上午听到了多少动静。
&esp;&esp;高沅轻蹭他按在发顶的手，家犬似的：“我光顾着被绑来的惊吓，听不太清楚在干嘛，就听到最后有个难听声音在喊，是不是有谁死了？”
&esp;&esp;谢漆不答，仔细问起别的。不管他问什么，高沅都迅速地一一作答，正因答得急切，他想到什么就告知什么，说话东拼西凑无甚逻辑。
&esp;&esp;直到谢漆问他：“高沅，你之前说谢青川是睿王遗腹子，你舅父梁奇烽和睿王一派旧怨深重，你为什么不提醒梁奇烽警惕，反而任由他重用谢青川到眼下这种程度？”
&esp;&esp;高沅沉默了好一会。
&esp;&esp;谢漆在这几天里梳理了许多死结：“你总不会要告诉我，你盼着自己的舅父死，自己胆小不敢杀，于是寄希望于他的仇敌。”
&esp;&esp;高沅在他手下细密地发了一阵抖：“我只是……不想再趟长洛的浑水。”
&esp;&esp;这话几乎是变相地承认了。
&esp;&esp;“东境的水也不清。”谢漆问他，“云国宰相李无棠，你知道多少？”
&esp;&esp;高沅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李无棠吗？我知道，这人后来跟云国的军队一起入侵晋国，他们把长洛的人都屠杀了。”
&esp;&esp;谢漆又感觉到一阵荒诞。
&esp;&esp;李无棠刚在高沅杵着的这块地方死而瞑目。
&esp;&esp;“我对这人知道的不多，但记得一件事，那时候晋国根本打不过云国，很多大臣高呼投降，想派出使臣去云军那求告。云国掌权的大人物就那几个，使臣们私下想贿赂李无棠，根本贿赂不动，他只要晋国灭，晋人死。你看，这人多恶毒啊……”
&esp;&esp;谢漆安静地听他匪夷所思地说完。
&esp;&esp;“你到底从哪得知这些的？”
&esp;&esp;“我做梦。”高沅抬起绑在一起的双手，摸索着谢漆的手，“我在梦里，在另一个晋国那里，过完了不太一样的一生。然后我带着那些记忆回到从前，也就是现在，就像重生了一样。只是我脑子经常不清醒，除了有关你的，其他事的记忆总不连贯，可能因为我是被打破脑袋死的吧……”
&esp;&esp;“你真当真了？”
&esp;&esp;“我也想当它是假的。”高沅轻声地哽咽和发笑，“对，梦里是假的，我此刻是真的。”
&esp;&esp;他是这样说，语气却透着遮掩不住的自欺欺人意味。
&esp;&esp;谢漆原先当他是疯了才总是胡言乱语，从他说出高子稷这个名字后才有些动摇。然而如果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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