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从监狱到宿舍楼没有多远，车没开多久，回到家里天刚刚擦黑。这终于是两人远离人群的时间，祁连把他暂且放在沙发上休息，刚想找个理由给他留一点空间，就被抓住了衣摆。
&esp;&esp;“骗你是我的不对，”萧山雪定定地盯着他，说，“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
&esp;&esp;祁连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蹲下。
&esp;&esp;“师父会让你摆脱白雁的过去，而你会以卧底或者污点证人的身份留在我身边；我会答应司晨接任副站长，然后替你和朱鑫争取宽大处理。”
&esp;&esp;萧山雪没有继续纠结师父这个称呼，转而问道： “莫林会死吗？”
&esp;&esp;“他活不了的。”
&esp;&esp;“那朱鑫呢？”
&esp;&esp;“……反叛是个很重的罪名。”
&esp;&esp;萧山雪垂着头，低声道：“但是人的确是我杀的，他没有教唆我做过什么坏事，而且我想莫林也不会主动背这个黑锅。审判庭总得给那些无辜的人一个交代。我还是觉得，我自己做的事自己应该承担后果。”
&esp;&esp;“你是无辜的。”
&esp;&esp;“……我不是，”萧山雪的声音决绝，“是我动的手，命就背在我身上。”
&esp;&esp;祁连一时间说不出话。
&esp;&esp;球球从刚认识他就满脑子都是赎罪，他的善良从未泯灭。可他在那种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待了太久，似乎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是无辜的。
&esp;&esp;祁连握住了他的手，慢慢地揉着他手心里刀枪磨出来的茧子。在这样一双好看的手上，这些东西太突兀了。
&esp;&esp;“你遇见我的时候是十九岁？”
&esp;&esp;“……问这个做什么？”
&esp;&esp;“十八岁之前的孩子是娃娃兵，你培养的那些小向导，他们是不用上审判庭的。而你十九岁才逃出来，白雁也好，你也好，那之前的事情，不应该记在一个孩子头上。”
&esp;&esp;萧山雪执拗地问：“那后来的事呢？”
&esp;&esp;“师父说他会……”
&esp;&esp;“但那不是他的错，何况他和莫林并不是一路人。”萧山雪打断了他，“而且就算他要顶罪，你要怎么做才能捞他？像他最恨的那样去买卖权力吗？”
&esp;&esp;祁连语塞。
&esp;&esp;“祁连，我不想让你们承担所有的事情。我是个人，不是个等着你们救赎的废物。如果真像朱鑫说的那样，把我摘得干干净净，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你都不会好做，而且枪毙朱鑫一百次怕都不够。”
&esp;&esp;从这个姿势祁连只能仰着头看他，萧山雪此刻眼带泪意，却一意孤行。
&esp;&esp;祁连说：“但是球球，我们不可能让你死。”
&esp;&esp;“我知道，”萧山雪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沉静，“你和师父对我也很重要，我不可能看着你们为我牺牲自己却闪在一边。你们已经商量好的部分我没意见，但是我会认罪，他们不可能宣判我无罪。属于我的那部分我会承担，你不必想着让我彻底变成个自由人，其他的想做什么随你，但是我更希望你不要被这些事情牵绊。不要因为这个事情，把你的后半生都搭在还人情上，好吗？”
&esp;&esp;祁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萧山雪太倔，他答应不答应都不可能劝得住。悬挂达摩克利斯之剑的马鬃被萧山雪亲手斩断，祁连不明白，自己怎么又进退维谷了。
&esp;&esp;朱鑫原本就不算主犯，量刑从死缓改无期也还是看得到的，只要后边好好表现总还有减刑的机会；可球球的定罪原本就非常模糊，真要让他吃几年牢饭也是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esp;&esp;这中间的灰色地带太大，燕宁的人说他无辜，审判庭那群老头子能信吗？
&esp;&esp;祁连破罐子破摔地想，如果球球愿意不跟自己在一起，干脆让他跑路得了。
&esp;&esp;但书房的灯还是亮了一晚。
&esp;&esp;距离审判也没有几天，祁连早出晚归，早上天蒙蒙亮就跑出去，晚上披星戴月地回来。家里的灯往往是亮着的，是卧室里不拉窗帘透出来的温馨暖光。于是他就会在楼下稍微坐一坐，散散身上的烟酒味道，这才敢慢吞吞上楼，推开房门。
&esp;&esp;萧山雪在恢复期，前几天又折腾得累，这几天精神一直不太好，就会在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睡过去，直到祁连把他抱到床上才会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一些听不清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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