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铺成的床比监狱还冰还硬。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他们却觉着安心了，全都蜷缩在一起报团取暖。
&esp;&esp;他们脸上都挂着泪痕，小易没再多看一眼，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四周。
&esp;&esp;这座后殿四面皆墙，只可怜地留了一扇封闭的小窗。他还未看清，就听窗户被轻轻敲了一下，“小易。”
&esp;&esp;小易做贼般转头看向后边的孩童们，见无人注意他这边的动静，才松了一口气，探出头去。
&esp;&esp;只见柳无期装作个侍卫模样，隐秘地前来接应他，“里头如何？”
&esp;&esp;“……不太好。”
&esp;&esp;小易神色复杂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柳无期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现在能接触到那个炼丹炉吗？”
&esp;&esp;小易摇了摇头，“有两个侍卫在那，不行。”
&esp;&esp;柳无期沉默了。
&esp;&esp;小易见柳无期没了声，强忍着害怕开玩笑道：“你说，明天炼的就是我怎么办？”
&esp;&esp;柳无期沉默了很久，动了动嘴唇，“你别装笑了，明明要哭了。”
&esp;&esp;听着柳无期温柔放低的语气，小易的眼泪决了堤。
&esp;&esp;他压着嗓子将哽咽全数咽下，终于表情扭作一团，带着细碎的哭腔，
&esp;&esp;“柳无期……我好怕啊。这么大一个人，变成了那么一小粒肉丸子。”
&esp;&esp;哪怕他个子高，看着像个小大人，到底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孩子，强撑着咽下所有情绪，可他还是怕。
&esp;&esp;他没把握自己能出去。
&esp;&esp;圣上很看重这里，侍卫多之又多，这次连临鹤都进不来，他又能翻出个什么风浪？
&esp;&esp;“不怕……不怕。”
&esp;&esp;柳无期脑袋空空地哄他，“右侧的丛林无人把守，咱们……咱们试着从那离开。”
&esp;&esp;“这样会暴露你，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且丛林里……”
&esp;&esp;“比眼睁睁看你被投炉好，其他的不重要了。”柳无期坚定地打断他。
&esp;&esp;小易垂着眸，乖觉地轻声道了声“好”，转身回去，却是睁着眼一夜无眠。
&esp;&esp;其他的不重要了……又怎么会不重要呢？
&esp;&esp;柳无期的家人因着这个而死去，鹤姐姐的仇人还在皇城逍遥。还有这些……
&esp;&esp;小易转头，看向这群环抱在一起哭睡过去的孩童们。
&esp;&esp;还有这些……哭干泪痕的人。
&esp;&esp;还要死多少人呢？真的没有办法吗？
&esp;&esp;这炼丹炉价值不菲，制作精良，可到底是器具，真的一点弱点都没有吗？
&esp;&esp;小易悄悄探出头去，只见两个侍卫靠在炼丹炉旁睡着了。
&esp;&esp;炼丹炉在灯光下反着光，如坚硬不摧的城墙，毫无弱点，不可被击破，让人望而生畏。
&esp;&esp;……
&esp;&esp;次日，孩童们被拽到炼丹炉前。
&esp;&esp;“今天，要两个女孩。”
&esp;&esp;侍卫们话一出，女孩子们便害怕地往后躲，侍卫眼神一闪，从人群中拽了两个女孩子出来。
&esp;&esp;其中包括昨日在门口小声嘟囔的那个。
&esp;&esp;她睁大了眼，泪从眼眶流出，不住地呜咽。
&esp;&esp;明明前几日还在家中嬉笑玩闹，幻想着国子监的新玩伴，今天就被选中投炉，要化作一摊肉泥，在痛苦中死去。
&esp;&esp;“轰隆！”
&esp;&esp;“哒。”“哒。”
&esp;&esp;两粒圆滚滚的肉丸从凹槽中滚出。
&esp;&esp;直至两粒肉丸被侍卫拾起放好，都没人敢呼吸。
&esp;&esp;昨日他们还抱着痛哭，连痛苦都缠在同一份空气里。
&esp;&esp;好荒诞。
&esp;&esp;小易的脑袋嗡嗡作响，身子不由得战栗。明天要的会不会是男孩？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esp;&esp;会是我吗？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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