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彼此磕碰,发出凌乱而尖锐的脆响。
颜谨被冻得十指发麻,臂弯也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只能将下巴死死抵在箱盖上,用整个身体压住药箱。
她怕得厉害,怕箱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怕自己一低头,便会看见那张没有眼睛、没有鼻子的脸,更怕朱砂失去效用。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松手,她死死抱着药箱,一步一步向桥下挪。
“我已经怕成这样了……”颜谨咬着牙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你却还没能出来……”
她喘了口气,强撑着冷笑一声,“可见你也没多大本事。”
话音落下,药箱中的撞击声骤然停了。
颜谨心头发紧,她不敢细想它究竟是不是听懂了,只趁着箱中暂时安静,抱紧药箱,踉踉跄跄地快步下桥。
六扇门已经近在眼前,只要进了大门,自然会有玄案司的同僚接手,到时候不论这东西是鬼是怪,都不足为惧。
最后一段路,颜谨几乎是咬着牙跑过去的。
她一步跨进六扇门的大门,就在越过门槛的刹那,怀中的药箱骤然一轻,先前压在手臂上的恐怖重量顷刻消失。
箱子里彻底安静下来,没有敲击,没有抓挠,连那股透过箱板往外渗的阴寒也迅速缩了回去。仿佛方才一路上的诡异,全都是她自己吓自己。
颜谨站稳身子,低头盯着药箱,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气,随即冷笑一声:“怎么,知道怕了?”
她抬手拍了拍箱盖,恶狠狠地威胁道:“不爱待药箱是吧?待会便把你塞进夜壶里,让你敲个够!”
今日在玄案司值守的是温无言与十一娘。
温无言擅炼丹制药,十一娘精通扎纸驱魂。两人本事都不小,这会儿正围着炭盆烤红薯。
听见脚步声,温无言正要抬头问颜谨吃不吃,话还没出口,便先看见了她身上那一层浓重的阴气。
他挑了挑眉,“哟,颜大夫这是上哪儿刨人祖坟去了?”
“我倒是敢。”颜谨将药箱砰的一声搁在桌上,“你们先别管红薯了,赶紧来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她掀开箱盖,只见里面的药瓶、纱布、脉案全都被撞得七零八落,唯有那只以朱砂封口的瓷罐仍好端端躺在箱底。
温无言拿起瓷罐,翻来覆去看了一眼,“哪儿来的?”
“花街。”颜谨言简意赅地将玉佩与绮罗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她仍有些不放心,“我收起玉佩时,看见绮罗肩后还贴着一张鬼脸,怕是没有收干净。你们待会儿能不能跟我过去看看?”
十一娘点点头,伸手打开瓷罐。
罐中铺着半罐鲜红朱砂,那枚青白色的玉蝴蝶正安静地沉在其中,乍看之下与寻常玉佩并无区别。
颜谨见她全然没有戒备,忍不住提醒:“小心些,他很凶。”
十一娘闻言笑了笑,将瓷罐轻轻一倒,玉蝴蝶滑入她掌中,一动不动。
“他已经被朱砂伤了元气,路上会有那些异动,只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阴气重,北风又吹得你身上阳气不稳,他垂死挣扎,想要逃脱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单手掐诀,食指在玉蝴蝶上轻轻一点,原本安静躺在她掌心的玉佩,骤然一颤。
下一瞬,蝶翼中的灰白棉絮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吹动,缓缓浮了起来。细密的黑丝从玉石深处向外蔓延,如同无数根发丝在水中悄然舒展。
颜谨看得头皮发麻,十一娘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她从袖中抽出一张黄纸,随手撕扯了几下,便撕出了一个寸余长的小纸人。
那纸人没有五官,四肢也撕得十分粗糙,粗糙得像是孩童随手做出的玩物,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法器。
十一娘将小纸人按在玉佩上,轻声道:“出来。”
玉蝴蝶纹丝不动。
炭盆旁,温无言正在用火钳翻红薯,闻言头也没抬,“他听不懂好话。”
他拨了拨炭火,“架火上烤。”
十一娘嗯了一声,当真用两根手指夹着玉蝴蝶,将其悬在炭火上方。
不过片刻,玉佩中便传出一声短促的喘息,那声音极轻极哑,像一个溺死的人突然在水底吸了一口气。
颜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玉佩两侧的黑丝骤然绷紧,一缕灰白阴气从蝶翼下艰难挤出,如同一条被烧着的虫子扭曲挣扎着,最终撞进了那张小纸人里。
纸人原本平平贴在十一娘掌心,阴气没入后,薄薄的纸面忽然鼓了起来,纸下仿佛藏着一张脸,正在拼命向外挤压。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片模糊、湿软的人形轮廓。
颜谨瞳孔微缩,立刻想起了贴在绮罗肩后的那张鬼脸。
小纸人剧烈扭动起来,细瘦的纸手指脚被扯得咔咔作响,纸面不断隆起、凹陷,仿佛下一刻便会被里面的东西彻底撑破。
十一娘用两根手指夹着纸人,任凭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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