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祭品投入水中,刚才的哗啦声正是饲猪扔进去的声音。
“你——”宿迁看着她,眼底闪过一抹参不透的复杂。
“苕光,苕光。”温尧姜大声唤了两声,将整跃跃欲试往人前挤的苕光唤了回来。
“我累了,扶我回去吧。”
“可是姑娘,我还没——”她刚才满心满眼都在观礼上,根本没注意到温尧姜这边的异常。
温尧姜一个冷眼过去,苕光立刻噤了声。
“那……世子呢?”苕光殷切地看向宿迁,企图从他口中听到别的吩咐。
宿迁摇了摇头,看向远处攒动的人影。“立刻带你家姑娘回去,如果还有不适,吩咐江行川找大夫。”他又转身面向温尧姜,“我……”
“世子有要事在身,不必顾我,我可以自行回去。”温尧姜福了福身子,似是想要立刻与他人隔离开,也不顾其他人是什么脸色,加快离开的步伐。苕光一步叁回头,还是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回到客栈,苕光给温尧姜端来热汤,有伺候她服下平日常用的药,才略带不满地嘟囔道:“也不知道这河神祭明日还有没有,我刚才听旁的人说,河神夫人还是亲自抓鱼,制成鱼脍分食,将河神的祝福分给众人,可惜了……”
“你若后悔,可留在这,想看多久都可。”
苕光一愣,不敢再言语,只默默将药碗搁在案上。窗外暮色四合,河面上传来断续的渔歌,调子婉转,却总在尾音处陡然下沉,像被水吞了半截。
温尧姜闭了眼,可那河神夫人回眸时幽蓝的眼瞳又浮现在黑暗里,还有那耳朵边一声声的“姜姜”,与此刻的渔歌诡异地重迭。
“苕光,你还记不记得——”话到嘴边,温尧姜又咽了回去,她其实想问的是,还记不记得阿沅被捞上来的时候的样子。
可她发现没有必要——
因为她一直没有忘记过。
原本鲜活的少女,被捞上来时唇色青紫,指缝间缠着几缕幽蓝水藻,像极了今日河神夫人颈侧那道鳞纹。
苕光下楼去寻饭食,屋内只剩温尧姜一人,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河面漆黑如墨,唯有远处几点渔火摇曳,映出水中一道细长扭曲的倒影,似人非人,正缓缓朝岸边游来。
那倒影游至浅滩处忽然停住,水波一圈圈荡开,竟在月光下泛出幽蓝珠光。
温尧姜猛地合上窗,指尖触到窗棂上凝结的水珠,冰凉黏腻,带着河底淤泥特有的腥腐气。
那倒影在浅滩处久久不动,仿佛也在凝望窗内的她。温尧姜背抵着窗板,胸口起伏微促,耳畔却忽地响起一阵细碎水声——不是来自河面,而是从房内角落传来。
她屏息转头,目光扫过空荡的床榻、半掩的衣柜,最终落在墙角晕染开的阴影上。水面微微晃动,一圈涟漪无风自起,如同被什么轻轻触碰。
“姜姜……”那声音湿漉漉地从黑暗中渗出,带着水草缠绕的喑哑,“你逃不掉的。”
温尧姜踉跄后退,脚跟撞上门槛,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我——”
黑影上前,贴近她的面,随时就要笼罩吞噬一般,左右晃了晃,姿态恍若想要更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不惧你。”
温尧姜咬紧牙关,声音虽轻,却如刀刃出鞘,字字清晰。她强压住身体的颤抖,眼尾有珠光闪动。
黑影涟漪渐散,人脸轮廓愈发清晰,唇角笑意更深,眼瞳幽蓝如珠光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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