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瑾和林清韵的除夕,是从下午就开始的。
&esp;&esp;苏明远的暖轿刚消失在雪幕中,苏瑾便转身回了西院。
&esp;&esp;她穿过月门时,雪已经积了半寸厚,踩上去咯吱作响。
&esp;&esp;廊下的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在雪地上画出一圈圈忽大忽小的光晕。
&esp;&esp;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簌簌声。
&esp;&esp;林清韵正站在灶房门口等她。
&esp;&esp;她今日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小袄,袖口滚了一圈淡蓝色的滚边,料子虽不名贵,但被她洗得干干净净,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esp;&esp;腰间系着一条半旧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小臂。
&esp;&esp;小臂上的皮肤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不见天日的白皙,被日光和灶火熏染出的、健康而温润的浅蜜色。
&esp;&esp;灶房里的炉火烧得正旺,赵婆子正在择菜,见她进来,笑着指了指灶台。
&esp;&esp;“姑娘要的鱼和排骨,都收拾干净了。”
&esp;&esp;“面和馅也备好了,那排骨是今早我亲自去市集挑的,肉厚,肥瘦也匀称。”
&esp;&esp;苏瑾道了谢。
&esp;&esp;赵婆子擦了擦手退了出去,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站在灶台前的年轻女子。
&esp;&esp;一个挽着袖子揉面,一个低头切葱,案板上的刀起刀落带着一种默契的节奏。
&esp;&esp;她们偶尔偏头说几句话,声音被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盖过去,只能看见她们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
&esp;&esp;那身影在暖黄的烛光和蒸腾的雾气里显得格外柔和,像是这大雪纷飞的除夕夜里最寻常不过的一对。
&esp;&esp;赵婆子在府里做了大半辈子的饭,见过无数场面,却觉得这间小小的灶房里此刻正发生着什么她不该打扰的事。
&esp;&esp;她轻轻摇了摇头,替她们关上了灶房的门,把那片暖黄的烛光和蒸腾的热气都留在了门内。
&esp;&esp;灶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
&esp;&esp;林清韵切的葱很细,每一刀都小心翼翼。
&esp;&esp;先顺着葱白的纹路切成细丝,再横过来切成碎末,刀起刀落间带着一种专注的节奏。
&esp;&esp;她的刀工已经比刚入苏府时好了太多,葱末大小均匀,码在案板上像一小堆翠绿的碎玉。
&esp;&esp;她不像从前在相府时连厨房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大小姐,这几个月里她学了不少,虽然刀工还比不得,但切出来的葱末已经不会大小不一了。
&esp;&esp;苏瑾揉的面很匀,力道恰到好处。
&esp;&esp;掌心压在面团中央,向前推,再折回来,再推,节奏沉稳而有耐心。
&esp;&esp;每一掌压下去,面团便在她掌下服服帖帖地舒展开来,渐渐变得光滑柔韧。
&esp;&esp;盆沿沾了一小圈干面粉,她不时用手指刮下来揉回面团里,动作自然而娴熟。
&esp;&esp;窗外大雪纷飞,窗内热气氤氲,将两个人的侧影晕染得有些朦胧。
&esp;&esp;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她们脸上,将睫毛投下细密的阴影。
&esp;&esp;偶尔林清韵会抬起手背擦一下额角的汗,把沾在指尖的面粉蹭到鼻尖上,自己浑然不觉,继续低头切她的葱。
&esp;&esp;苏瑾偏头看她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用干净的那只手替她抹掉鼻尖上的面粉,指腹在她鼻梁上轻轻蹭过,力道轻得像拂去一片落花。
&esp;&esp;林清韵被她这个动作弄得耳尖微微发红,刀下的葱花被她切得更细更碎,像是要把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也切碎了一样。
&esp;&esp;苏瑾收回手时,指腹上沾了一小片面粉,她看了一眼,没有擦掉,只是继续揉她的面,嘴角弯了一道极淡的弧线。
&esp;&esp;苏瑾一边揉面一边说起前年在拢翠居的除夕。
&esp;&esp;苏瑾说那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手上揉面的动作也没有停,面团在她掌下被折过来又推过去,柔软而顺从。
&esp;&esp;林清韵切葱的手停了片刻。
&esp;&esp;刀刃悬在案板上方,她的手有些僵,心里忽然涌上来的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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