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瞎眼的老媪来说三道四?”
&esp;&esp;殷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的布带:“我不是谁。但我知道,‘疾疫流行,则问医药’。拉肚子死的人,必须埋远点,不能就近扔在墙角。不然这臭味引来野狗,撕扯病尸,或者雨水一泡,秽气蒸腾,活人也得跟着死。”
&esp;&esp;“你把他们扔在那儿,看似省事,实则是把刀递到了阎王手里。‘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可没教你看着手下人烂在泥里,还摆出一副清高相。”
&esp;&esp;殷曌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舒服点:“还有,那口水井。井口敞着,苍蝇飞舞,夏末秋初,暑气未消,井水极易生变。今日不治,来日便是大祸。”
&esp;&esp;这一次,少年没再冷笑。
&esp;&esp;半晌,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那几个腹泻的乞丐身边,也不嫌脏,俯下身,竟开始动手将他们往庙外拖。
&esp;&esp;一边拖,一边咬牙切齿道:
&esp;&esp;“都他妈没死透就躺尸……听着,都给老子动起来!把井盖了,把坑挖了!谁再敢随地拉撒,老子打断他的腿!”
&esp;&esp;乞丐们被这罕见的暴怒吓住,加上病痛折磨,竟真的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按照殷曌说的去做。
&esp;&esp;殷曌听着身后少年粗重的呼吸声,嘴角勾了一下。这少年有脑子,甚至还读过《六韬》。
&esp;&esp;———
&esp;&esp;深夜,破庙里鼾声四起,夹杂着脓疮溃烂的腥臭味。
&esp;&esp;殷曌疼得睡不着。她靠在墙角,额上全是冷汗,
&esp;&esp;她用木棍一下,一下地戳那少年的肩头。
&esp;&esp;少年睡得浅,猛地惊醒,一把攥住树枝,声音冷冽:“谁?”
&esp;&esp;“是我。今日之事,我看见了。”
&esp;&esp;“你有不拘小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也懂《六韬》里的治军理政之道。怎么偏偏窝在这么个小破庙里。”
&esp;&esp;那少年白了她一眼,只当她没事找事,翻身继续闭眼睡觉。
&esp;&esp;殷曌看不见,没等到回答,又自顾自的说下去:“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莫非你所图天下?所以才……”
&esp;&esp;少年被她这一语道破,立即转身,开口朝弄:
&esp;&esp;“你既读《六韬》,当知‘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可这天下,有谁肯分利与我?”
&esp;&esp;“至于这破庙……《六韬》亦云:‘利天下者,天下启之’。可如今满天下皆是豺狼,又有谁肯听一个丧家之犬言语?我纵有治军理政之才,无处可使,便如宝剑悬于猪圈,蒙尘生锈,又能如何?”
&esp;&esp;殷曌听完,却是笑了一声,随后用那双蒙着红布的双眼对那少年郑重说道:
&esp;&esp;“你错了。君子当有‘锻剑’之志。”
&esp;&esp;“若为宝剑,便该在鞘中长鸣,出则寒光慑人,斩将夺旗。莫要在杀敌时犹疑,想着自己曾是一块顽铁,怕折了锋芒。”
&esp;&esp;“利不利,金石可鉴,轮不到你妄自菲薄。”
&esp;&esp;她调整了一下靠坐的姿势,让呼吸顺畅了些:
&esp;&esp;“若为顽铁,便该安心在泥里生锈,任人踩踏,或是进了熔炉,任人锻打。莫要在受辱时愤懑,想着自己本该是那庙堂之上的礼器,不甘这般下场。”
&esp;&esp;“成不成,火候到了自然揭晓,轮不到你自怜身世。”
&esp;&esp;她又换了个坐姿,将重心移了移:
&esp;&esp;“昔年晋文公重耳,遭骊姬之乱,流亡列国一十九载。他做过乞丐,放过牛,甚至乞食于野人,被野人戏弄,将土块当饭食呈上。若他那时一边吃土一边想:‘我乃一国公子,怎会沦落至此?’那便没有后来的春秋五霸。”
&esp;&esp;“重耳在赵国,受人白眼,便安心种地;在楚国,受人礼遇,便从容对答。他从不觉得做蚯蚓是耻辱,因为他知道,那是化龙前的蛰伏。你如今守着这破庙,看着这群乞丐,便怪世道不公,苍天无眼,辱没了你的才华,可你忘了——当年刘邦提三尺剑斩白蛇起义前,也不过是个泗水亭长,整日与屠贩为伍。”
&esp;&esp;殷曌微微偏头,那蒙眼的红布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esp;&esp;“你不是窝在破庙里,你是在‘弭耳俯伏’。但俯伏不等于自弃。你方才拖那尸体时,动作果决,毫无拖泥带水,那便是‘猛兽将搏’之相。既然有此狠劲,
情欲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