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见夏看着她,想起她昨夜说的那些话。
好像是被什么撬开了蚌壳,结果发现除了软肉外,里面只剩一颗早就碎了的珍珠。
那颗珍珠曾经一定很漂亮,现在却碎得很彻底,看不出一点原来的样子。
而现在,蚌壳重新合上,就连碎掉的珍珠,也不给她看了。
她绝不信那是什么褪黑素。
但她又无权过问。
裴见夏垂下眼,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粥,慢慢喝完。
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偶尔响一下,然后又归于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听雪放下勺子。
她抬起头,望着裴见夏。
裴见夏感受到她的目光,也抬起头。
两人隔着餐桌,四目相对。
阮听雪开口,“我走了。”
裴见夏:“好。”
阮听雪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拉过行李箱,却被裴见夏抢先一步握住拉杆。
“我送你。”
阮听雪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瞬。
她望着裴见夏握住拉杆的那只手,又抬眼望着她。
阮听雪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阮听雪在前面走,裴见夏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穿过门厅,走到门口。
裴见夏跟在身后,看着阮听雪的背影。
走到车前,裴见夏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然后她转过身,望着阮听雪。
阮听雪站在台阶上,被阳光照着,看着她。
“在外面也要好好吃饭,”裴见夏终是没有忍住,叮嘱了一句。
阳光落在阮听雪的脸上,把昨夜那层雾蒙蒙的软意照得干干净净,只剩回了平日的清冷。
她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安静地望着裴见夏。
裴见夏望着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不自觉放得更轻:“不然对身体不好。”
阮听雪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
裴见夏看着她苍白却干净的侧脸,心里那点酸涩又涌了上来,最后作一句极轻的:“注意安全。”
阮听雪抬眼,目光直直撞进裴见夏的眼底。
那双眼太干净,太认真,像一汪清潭,一眼就能望到底。
阮听雪上前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
裴见夏下意识屏住呼吸。
阮听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清晨露水般的凉意。
裴见夏的瞳孔微微放大,还来不及反应,唇上便落下一片柔软。
那柔软轻得像一片雪花落上唇瓣。
没有昨夜的急切与缠乱,没有试探,没有挑衅,更没有半分刻意的勾引。
只是很轻、很淡、很小心的一下。
浅尝辄止。
阮听雪几乎是立刻就退开了。
她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裴见夏僵在原地。
唇上那点残留的软,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让她整个人都定住,连呼吸都忘了。
“走了。”
说完这句话,阮听雪便打开车门,上了车。
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裴见夏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夏日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她才恍然回神,慢慢走回屋里。
客厅空荡荡的,玄关处还摆着阮听雪的拖鞋。
裴见夏低头看着那双鞋,想起前天晚上,她蹲在这里,握着阮听雪冰凉的脚,一寸寸替她捂热。
那时候她怎么想的来着?
阮听雪这样的人,脚下应该踩着最柔软的毛毯。
可现在她想的是,那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其实连好好吃饭都做不到。
那她出差,还会好好对自己吗?
她弯腰,把鞋放回鞋柜,上了楼。
房间里已经一片空,但阮听雪的气息却仿佛萦绕不散。
那种仿佛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清感,冷冽又带着点缠人。
床榻上方才她躺过的地方还微微陷着。
昨晚两人各怀心事,最后什么都没收拾,湿透了的床单被烘干,却还残留着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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