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俯视,而是某种更低的、越过漫长时光的凝视。
“母亲说你在哭,”他突然说,“分化那天早上。”
洛芙娜没有应。
“但我没有进去。”他说,“你在发烧,我知道你最怕发烧。你每次发烧都会哭,从小就是。五岁的时候烧到三十九度,你抱着我的胳膊不让医生靠近。七岁的时候烧得说胡话,一直在叫我。叫的不是爸妈,你叫我。”
他的声音在“你叫我”三个字上塌了一角。
“你每次发烧,我都在。就这次,”他停了极短的一瞬,“我没有进去。因为父亲说——”
他说不下去了。
洛芙娜看着他,第一次在十七岁的年纪里感知到alpha的脆弱。他的情绪都被压在那套家族正装底下,直到这个彻底无人旁观的夜晚,从压得过紧的盒子里溢出边缘。
她从他的外套上踏下来,往前迈了一小步,把头靠进了他的胸口。
不是拥抱,是靠着。像小时候她在花园秋千上玩累了靠着他打盹,像她发烧时闭着眼睛把额头抵在他肩窝。她从不主动拥抱人,因为她不会。她的全部主动性,只有这么多。
艾维德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后脑勺上,没有再进一步,也没有退后。
“哥哥。”她闷在他胸口说。
“嗯。”
“匹配系统,会出错吗?”
艾维德的手僵住了。
她感到他胸膛底下的心跳骤然紊乱。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持续了也许十秒,也许更长,他的信息素在那十秒里变得很苦。
“不会。”他最终说,“匹配系统不会出错。”
洛芙娜没有说话。
“它会给你最好的。”他说。
这句话和父亲在书房里说过的一模一样,连措辞都一致。但父亲说的时候像是在报告一个资产评级,而他说的时候,像是在用力说服自己,以至他闭了一下眼,眼睫在壁灯下投下两道很深的影子。
洛芙娜从他怀里退开,退后半步,退回到他的外套上。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踩在外套边缘的小脚,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轻,像翻过一页书时不慎划过纸张的指甲痕,轻到几乎不算存在。
“可是哥哥,我不想被你交给别人。”
走廊里的壁灯在这一刻暗了一度,自动进入节能模式。阴影吞掉了艾维德的表情。她只看见他的肩膀往下一沉,像是身体的某个支点终于被这句话压停了一秒。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出来,再动,还是没有声音。
然后他抬起手,把她额前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准确但极轻,像手指在碰一件明天就不再属于他的瓷器。
“你明天会有很好的生活,”他说,“执政官夫人。整个联邦都会尊敬你。”
他停了极微的一瞬,声音再次塌下去。
“我也会。”
洛芙娜没有回答。
她把脚从他外套上移开,弯腰捡起那件外套,迭好,双手举还给他。她做这件事的姿势很认真,像在把今晚最后一小片带着体温的证据交还给他,把门关上以前最后的接触偿还清算。
艾维德接过外套,没有穿。他把外套卷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我以后,”他开口,随即停住。
话断在半空,但他们都明白他没能说出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还能不能这样见你?
洛芙娜退后一步,退回自己房门内侧。门缝里透出床头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把她的轮廓镀出一层薄薄的金边。
“晚安,艾维德。”
她没有叫他哥哥。她叫了他的名字。
艾维德的眼眶彻底红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走入走廊的阴影中。他的背影和书房门口那天一样挺直,和正厅里宣布匹配结果那天一样标准。但他的外套攥在手里,始终没有松开。
洛芙娜把门轻轻合上。
她把额头抵在门板上,站了很久。后颈的腺体又在发烫。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回来敲她的门。像她七岁发烧时他半夜来给她掖被角,像她十二岁做噩梦时他来坐在她床边直到她重新睡着。像过去十七年里每一次她需要他的时候。
但他没有回来。
走廊重新沉入寂静。在静默的尽头,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很轻,很闷,像拳头砸在某个不会响的平面上。
她没有去确认。
她只是蹲下身,拾起地上一根深色外套的纤维,攥进手心,然后赤着脚走回床上。
婚纱仍然挂在衣橱外侧,领口为她后颈的腺体留着精准的空白。水晶灯投下细碎光斑,在满墙寂静里准时赴约。
她闭上眼睛。
明天,艾维德会穿着另一套裁缝定制的正装,挽着她的手走过婚典长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位alpha手中。
那位alpha是联邦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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