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耍,不知怎的给碰倒了,摔、摔裂了道缝!”
祁檀脸色一沉,那尊玉雕是他费心寻来的寿礼,想来能得祖母喜爱,如今竟在寿辰前摔坏了,实在不祥,也扫兴得很。
“三弟现在何处?”祁檀语气微冷。
“小少爷已被三夫人带回去训斥了,正哭着呢。”小厮觑着祁檀脸色,道,“三夫人让小的来禀报郎君,说定然好生管教,只是……只是眼下这寿礼……”
祁檀揉了揉眉心——孩子顽劣,打骂也无济于事,可寿礼却实在麻烦,临时再寻一件谈何容易?
李怀珠在一旁听着,见祁檀神色不豫,轻声开口,“祁大人,可是为寿礼之事烦心?”
祁檀看向她,点了点头,“让娘子见笑了。本是件小事,只是那摆件得来不易,骤然损坏,怕祖母她老人家失望。”
李怀珠微微一笑,“说来也巧,儿想为老夫人准备的正菜,有道名为‘福寿全’规格颇巨,若郎君不嫌弃,不如便将其也作为寿礼之一,或许能弥补些许遗憾。”
祁檀听完,深看了李怀珠一眼,眉间郁色如春风而过,倒有些笑意了。
“好一个‘借花献佛’……那便拜托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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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祁府回来,已是申时末刻。
李怀珠没直接回榆林巷,倒拐去了书肆买了新纸笔。
寿宴,尤其是高门大户给长辈办的寿宴,规矩多,讲究更多。
这时的宴会多承唐制遗风,讲究的是“看菜”与“下酒”的区分。
所谓“看菜”,是摆着好看、彰显排场的,如“雕花蜜煎”、“砌香果子”之类,工艺繁复,色彩艳丽,意在观赏,而“下酒”才是真正入口的肴馔,热菜、羹汤、面点,一样都不能少。
席面规格,常以“碗”或“盏”计,寻常富户待客,八碗八碟已算体面,官宦人家,十二盏、十六盏是常态,若是公侯府邸宴请贵客,二十四道、乃至三十六道的大席面也不稀奇,又有开席“绣花高饤八果垒”,收尾“劝酒果子库十番”,中间各色“插食”、“劝酒”……流程跟看戏似的2。
李怀珠在尚食局经手过不少宴单,对此自是门清,但宫宴规制森严,反倒不如民间灵活变通。
由此便为祁老夫人定了十二道主菜、四道汤羹、四样点心的“十六盏”席面。
看菜,便订了雕花金橘、蜜渍银杏、酥油泡螺、珑缠果子几样,都是汴京各大酒楼常见的看盘,做出来精致好看,摆着有面子。
下酒嘛……老夫人喜清淡软烂,头一道须得温润滋养,便定了鸡髓笋,取春笋嫩尖,以老母鸡骨髓同煨,宫中的老太妃时常进用,是道不出错的菜色。
热菜须得荤素搭配,有浓有淡,‘蟹酿橙’正当季,‘莲房鱼包’清雅别致;‘虾肉豆腐羹’、‘火腿煨菘菜’这类家常味也不能少,还有什么什么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奶房玉蕊羹3……
团娘已经听晕了,只觉每道菜都好吃得不得了,托着腮看李怀珠写字。
恒奴忍不住开口:“东家,这单子是不是太铺张了些?”
李怀珠停下笔,并不在意,“放心,这些菜色只是看着名贵——最重要的是压轴大菜,主人家要做寿礼用的,才是真正费料费工的。”
“压轴菜?”团娘好奇,“比叫花鸡和烤鸭还厉害吗?”
“那怎么能比?”李怀珠笑道,“需得不下二十种主料,不乏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要配上等绍酒,以荷叶密封坛口,文火慢煨数个时辰……”
恒奴嘴角抽动,“那这……这哪里是菜?”这分明是堆金山银山!这得花多少钱?耗时多久?就为了一道菜?
李怀珠托着腮,悠悠的调子。
“菜色是繁复了些,却也是一番心意……”
……要说起铺张奢靡,红楼‘茄鲞’4了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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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李怀珠便开始在祁家“培训”。
说是培训,其实更像是同行切磋分享,顺口讲些省时省力的小窍门。
“洗菘菜时,水里略撒些盐,菜虫自己就浮出来了,省得一眼眼去挑。”
“切羊肉丝,可以逆着纹理下刀,炒出来嫩滑不柴。”
“蒸鱼时,在鱼身下垫两根筷子,蒸气流通熟得均匀,也不易粘盘。”
起初,祁家积年的厨娘还有些好奇,小娘子瞧着年轻,颜色又这般出挑,能有多深的手艺?
可看了半天,见她手上功夫利落,许多菜色经她一点拨,做出来的滋味当真不同。
譬如那日做“肉饼蒸蛋”,李怀珠让张娘子在肉糜里添了一勺高汤,又打了颗鸡子清进去,同方向搅打上劲。
蒸好后揭开笼盖,果然,肉饼颤巍巍,蛋羹滑嫩嫩,肉香蛋鲜融合,汁水又丰盈,掌勺尝了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往日咱们只晓得肉要剁细,却不知‘上劲’,多这一道功夫,滋味大不同!”
一来二去,众人私下里免不了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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