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铲除了祸根,没污了陈家和三娘的名声,最后还能顺势而为,给妹妹铺了条“放下小情小爱,奔赴大仁大义”的康庄大道,刷足了声望。
这一套连招下来,竟是面子里子都顾全了!
只是这传闻,有人听得津津有味,有人听过便罢,转头关心起自家的柴米油盐——比如,蕊芳斋的老板娘吴氏。
此刻,蕊芳斋后堂里,吴氏正捏着秋日的账册,紧蹙着眉头。
身旁的婢子奉上新沏的香片,她也只略抬了抬眼,没接。
——生意,确实不如往年了。
自打入了冬,往年早早来预订年节糕饼的老主顾,似乎都懈怠了不少,派人去打听,回话总是含糊,不是说“府里今年从简”,便是“再看看别家新样子”。
可这“别家”指的是谁,吴氏心知肚明。
榆林巷,李记。
一个被宫里黜落出来的,靠着些点心和小炒,竟真在东市站稳了脚跟,隐隐有了分一杯羹的势头,夏秋里什么“碧玉团”、“冰玉团”风头无两,便罢了,到底是应季之物,可如今入了冬,听说她家又弄出些什么“腌笃鲜”、“梅菜扣肉”,连带着订她家糕饼点心的人,似乎都越来越多。
这说话间就快冬至了,那是一年到头时人买糕订盒最紧俏的时候,可账上明明白白的营收,却让她实在是心慌。
这关口上,永昌伯府订冬至糕饼的单子也送来了。
往年这桩生意是蕊芳斋的体面,永昌伯府家大业大,一订就是上百盒,可今年伯府管事来送单子时,话却说得模糊,让他们可在花样上,参详参详李记那边的东西。
说的倒是好听,参详参详?
这话里的意思吴氏岂会听不出来——这是嫌蕊芳斋的老花样看腻了,想分些给李记呢!
她心里腻味,面上却还得端着笑应下,恰在此时,又有婢女来报,说是马行街绸缎庄的周大娘子来了,想订几盒冬至的糕饼。
吴氏心念一动,这回却亲迎了出去。
周大娘子是个富态丰腴的妇人,与吴氏相熟多年,定了糕饼样式和数目后,不免闲话几句。
“……说起糕饼点心,如今满汴京的娘子们,倒夸起榆林巷那家李记来了。”周大娘子笑道,“都说她家的点心清爽不腻,花样又新巧,我前儿也让丫鬟去买了几样尝,味道确实不错。吴娘子,你可尝过?”
吴氏亲手给周大娘子斟了茶,温温和和说话:“尝过一两回。李娘子年轻,能做些新奇样子吸引人,也是人家运气好。”
她似是无意般,轻轻叹了口气:“说起来,这李娘子,我倒也认得。”
“哦?”周大娘子挑眉,“吴娘子认得?”
“可不么。”吴氏放下茶壶,笑容却有些苦涩,“前阵子,我铺子里有个不听话的小丫头,偷懒耍滑,我看她年纪小,不忍重罚,只训斥了几句。谁知那丫头气性大,竟自己赎身走了。后来听说,就是去了李记帮工。”
周大娘子“哎哟”一声:“还有这等事?”
吴氏摇头,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下人的事,本不值一提。只是那李娘子年纪轻轻,独自经营也不容易,许是身边缺个懂行的人帮衬吧。有些事,只怕考虑得没那么周全。”
这话说得含糊,却引人遐想。
周大娘子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出弦外之音——那李娘子用人,连别家不用的丫头都要,真是不太讲究,再者,听吴氏这语气,似乎对李记“手艺”的来源,也有些未尽之言?
莫非,李记的娘子是用了人家出去的丫头,得了老字号的底子,再自己改头换面一番……
见周大娘子若有所思,吴氏见好就收,转而笑道:“不过小娘子敢想敢做,总是好的。我们也只能守着本分,把东西做得再好些,毕竟,糕点是入口的东西,样子再新再好,终究还是好吃、用料好的更让人放心,您说是不是?”
周大娘子连连点头:“是这么个理儿!”
送走周大娘子,吴氏站在门口,用帕子碰了碰鼻尖,笑一下,回房去了。
说来也巧,关于‘李记点心师承蕊芳斋’的风言风语开始流传的时候,李怀珠也正跟油、面、糖、馅儿较着劲呢。
起因,倒还真不是吴氏那边的酸话,而是前几日,泰安伯府那位慈眉善目的老管家亲来了一趟。
老人家说话很是客气,先是把李记的糕团点心好生夸赞了一通,说府里大娘子乃至小娘子们都极爱,话锋接着一转,才道出真正来意,原是伯府近日有位尊贵故交来访,不日便要离京返乡,那位贵客尝了府上招待的李记点心,很是赞不绝口,十分喜爱。
“贵客春秋已高,这一别,山高路远,往后怕是难得再尝到汴京风味了……”
老管家说着,脸色颇为憾色,“大娘子的意思,是想备些点心给贵客路上带着,也算全一份心意。只是,娘子也知晓,那花糕团子之类,娇贵得很,路上颠簸几日,怕是形味皆失了。故而大娘子让老朽来问问,李娘子可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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