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没有人看好这个不起眼的、阴郁内向的小皇子。
但再内敛沉默,他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几乎无法在这宫阁深深里顺利长成。
靖信帝还记得自己头一次见到景睨时候的情形。那是先帝听闻景泰侯府的小公子生得如珠如宝,小仙童一样,所以想见见。
那时正是惊蛰之后,靖信帝还只是个小小少年,独居在自己的宫中,他如往常一样,在门口晒晒太阳,仿佛头顶的一片暖阳,就是他在这宫殿、在这天地之中唯一能拥有的东西了。
他没留心到一条色泽艳丽的蛇,正顺着墙角慢慢地爬了过来。
就在那条毒蛇向着靖信帝的腿,摆出了进攻姿势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叫声响起。
有道小小身影蹒跚而至,比那身影先来到跟前的,是一块石子,那石子不偏不倚,正击中了毒蛇的七寸。
靖信帝听见动静,转头才看见那条近在咫尺的蛇,他吓得一下子跌在地上。
那小小的身影却跑到跟前,不由分说,一把攥住了那正试图挣扎的蛇,他毕竟年幼,石子准头虽有,力道不够。
那瞬间,跌倒在地的靖信帝仰头望着面前的小童,他的头上用坠珍珠的红丝带扎着两个角,散开的余发垂在肩头,额前的流海跟肩头的散发随风微微飘动。
他的眉心点着一点红朱砂,脸儿圆圆的,白里透红,双目晶亮,玉娃娃似的可喜,又仿佛是闹海的哪吒,那样威武。
跟他仙童般的样貌形成极大反常的,是他胖乎乎的小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扭动身躯的色泽艳丽而可怖的毒蛇。
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向着靖信帝道:“别怕,我捉到它了。”
瞬间,靖信帝觉着自己确实是遇到了仙童下凡,他是来保护自己的。
那是靖信帝跟景睨相识之初,也是景睨第一次救了靖信帝,但却不是最后一次。
在此后的相处中,若没有景睨,靖信帝相信自己绝对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景睨是皇帝不可或缺的小福星,是他宝爱的弟弟,是他最忠心的护卫,是比这世间所有人都重要、甚至胜过他的血亲的人。
此时,景睨深深吸气:“皇上,不必迁怒任何人,尤其是她……大概是我、有些一相情愿了……”他尽量克制情绪,但还是流露出一丝黯然。
靖信帝道:“这是何意?你一相情愿?难道她……”
景睨耷拉着头,靴尖点了点地:“她不愿意。”
“什么叫她不愿意?”皇帝莫名其妙,“不愿意什么?”
“不愿意跟着我。”景睨低低道。
皇帝眉头皱蹙,哑然失笑:“一个和离了的妇人,倒是很有脾气,必定是你惯坏了她,弄得她娇纵起来了?”
“不是,她不是那样的人,”景睨摇头,既然开了口,索性道:“她不愿意进侯府为妾,她叫我不要去找她。”
话说到这份上,他颈间的伤口怎么来的,靖信帝差不多也想到了,当即冷笑道:“哦……怕是欲擒故纵吧?”
景睨道:“假如真是这样,倒好了。”
靖信帝眼中透出疑惑,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景睨,从小看着他长大,从粉妆玉琢的小仙童,到如今这风姿俊朗的惊艳少年,就算朝堂上最痛恨他的那些老古板朝臣,也总要赞叹一句“美哉少年”。
皇帝拧着眉头:“她真心不愿?难道她不知道她是何等的运气……难不成是个傻子?”
景睨生生被皇帝逗笑,想到善怀有时候那憨实的样儿,可不是有点傻傻的。
靖信帝却没笑,抓住景睨的手腕,差一点就碰到他的伤了:“不管为什么,也不管你要怎么对她,朕把话放在这里……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叫朕看到她伤你分毫,绝对不会轻饶,必定把她碎尸万段。听见了么?”
景睨皱眉:“万乘之主,对个小妇人这样赌咒发誓的,也不怕掉了颜面。”
靖信帝不为所动:“她敢伤你,便是朕的死敌,什么颜面不颜面的。”
景睨叹道:“真的跟她无关,是我自己……”当时善怀的手已经在抖,是他故意逼近过去,不然以她的胆量,也不会真刺伤他。
靖信帝气不打一处来,恨道:“你更不行,因为个妇人弄得受了伤,你也真出息……何况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下次你要再敢如此自伤,朕也不放过她,还有……祥福里的人……”
景睨忙道:“好了好了,别赌狠了。”他看向杨公公道:“我昨晚生气,伤了齐安,他不过也是尽忠职守,公公想想,赏他点什么吧。”
杨公公看看他又看向皇帝,见皇帝似乎疑惑,便说道:“齐安就是先前在御膳房,罚犯错的小太监跪……奴婢嫌他行事过于严苛不容情,便打发他到外头了。”
皇帝闻言,看看景睨,难得他为了齐安说话,便道:“十九这么说了,你就安排吧,既然能称的起‘尽忠职守’四个字,想必也是个好的。不用苛责了。”
杨公公眼底掠过一点喜色,躬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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