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彦博和明镐回忆。
“我们见到郎君时,郎君刚遭遇大难,惊恐不能言。我们不了解郎君。但我们见到百姓不断前往曹家探望他。”
即使当时不知道曹暾是皇子,曹皇后的弟弟和侄儿在宫斗当晚被人纵火差点烧死,本身也是一件水很深的事。
他们刚立功当官,本来不应该掺和这件事。
可文彦博和明镐看见了百姓捧着粟米布头,眼中满是关切和心疼的模样。
他们心想,这件事还是要管的。
“我相信暾儿上谏书不是因为谁在背后出谋划策。他一直是这样。”
“我也相信。百姓的爱戴是不会错的。”
……
赵祯在病榻上看到了曹暾的上书。
曹皇后垂首坐在床边。
赵祯将奏疏递给曹皇后。
曹皇后看完后,道:“恭喜陛下,暾儿能继承范希文衣钵了。”
赵祯:“……”真是无话可说。
在曹暾刚回京的时候,他曾想过,如果曹暾以臣子的身份入朝,与公卿对骂,不知道多有意思。
行,现在梦想实现。他的儿子还未束发,先上书把当朝宰执挨个点名骂了一顿。
赵祯不仅没有原本想象中的欢喜,还很疲惫。
范仲淹确实忠诚,把皇子教得不像皇子,像第二个范仲淹。
赵祯道:“万民书都在夸暾儿。他只是推断黄河会决堤,就劝百姓离开家乡,太过鲁莽。”
曹皇后道:“是鲁莽。”她其实想说,在暴雨多日后,看水面上涨速度就能推测出河水决堤的时间,官府本就会劝说百姓撤离。
但陛下这么说,她就这么应。
赵祯又道:“你对百姓夸暾儿乃神仙下凡,是如何看?”
曹皇后道:“只要有官员为百姓做了好事,百姓总以为官员是神仙下凡,还会为官员建庙祭祀。暾儿只是被夸赞,还没有被百姓建庙祭祀,将来还需努力。”
赵祯嘴角微抽,一腔复杂心情都被曹皇后这话给弄没了。
赵祯又拿起一份奏疏。
李璋弹劾贾昌朝,骂贾昌朝是第二个杨怀敏,祸国殃民,其罪当诛。
赵祯道:“朕的表弟怎么会和暾儿交好,和暾儿弹劾同一人?”
曹皇后道:“整个河北都在弹劾同一人,不独李璋和暾儿。不过李璋和暾儿交好很正常,他们一个出身陛下母族,一个出身陛下后族,都是外戚勋贵。”
赵祯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如果赵暾真的是曹暾,按曹家子和李家子确实是一个圈子,理应交好。
他看来看去,一切都很正常,但却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好像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谁在背后谋划。
赵祯试探道:“朕仍旧不能让暾儿回宫。”
曹皇后道:“好。”
赵祯惊讶道:“你不劝朕?”
曹皇后摇头:“在妾心中,暾儿的安危最为重要。”
赵祯心头一堵。你这是什么意思?仍旧以为那把火是我放的?
曹皇后补充道:“陛下已经多年无所出,妾担心宫中风水有异,祸及陛下血脉。待宫里再有孩童出生,让暾儿回宫也不迟。暾儿是陛下独子,万分小心都不为过。”
赵祯心头微安。原来皇后是这个意思。
随后,他眉头紧皱道:“是这个理。”皇后这样说了,他也担忧了。
已经足足五年了,宫里竟然一个孩童都没有出生。
曹皇后建议:“陛下何不放出些宫女,既能减少后宫开支,还能改变宫中风水?”
赵祯点头道:“你选两百年长宫女,恩赐她们返乡吧。”
曹皇后恭敬应下:“是。”
于是会试当月,仍旧卧床不起的皇帝放出二百宫女,以为灾民祈福。
同月,皇帝再选一百妙龄宫女入宫。
因宫里还是少了一百位宫女,官员便夸得多,没有劝谏。
以往皇帝总爱选八九岁的宫女入宫,在宫中教养到十六七岁再为御侍。
此次妙龄宫女,选的皆是已有癸水的女子。
唯一养着公主的妃嫔苗昭容,破天荒头一回去选了宫女为自己养女。
为了调理身体,赵祯又命道人入宫,为他炼制养生的药丸。
因赵祯身体确实欠佳,宫中又多年没有妃嫔怀孕,百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劝谏。
百官目前将精力放在了安抚京中百姓和赈灾上。
其实文彦博一直在推行赈灾政策,只是朝堂要吵闹的事太多,有时候又为了反对而反对,每一项措施通过朝议都十分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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