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便看到宋琪弄正笑嘻嘻地拉着李琬指桑骂槐地暗讽出那句“你说有趣不有趣呢?”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刻,卫漪紧紧地盯着往先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两个人,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后宫里的一个个人、一件件事,都让卫漪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恶心与反胃。
太后恶心,懿安皇后恶心,宋琪弄恶心,李琬也恶心……通通都好恶心。
卫漪并不是一个特别擅长控制住自己脾气的人,不然也不至于仁寿宫一折后,便非得用那般惨烈的方式与李琬断交。恶意上头时,她靠着一腔怒火,自然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但方才见了宋琪弄最后肿得看不出原样的凄厉惨状、而今回到承乾宫几大口清茶灌下,脑子冷静了下来,心中又怎能不暗生悔意。
——不管怎么说,她方才做得确实有些过了。
卫漪暗暗苦笑着想:因一时意气冲动,把人打成那模样,纵然是宋琪弄自己失言在先、被卫漪揪住扯来一张冠冕堂皇的“训诫”大旗……但归根结底,卫漪今日所为,又与昔日在仁寿宫时的一言不发便动手打人的懿安皇后有何异?
不过都是仗着身居高位便肆意而为罢。
“姐姐,我知道今日是我过分了,”卫漪并不是一个没有基本善恶是非观的人,她蔫蔫地告完错,又忍不住怨念地补充道,“就这一回,下次我定然自省,三思而后行,您就少念叨我两句吧……再说,入宫这么些时日,我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总是讲道理的人要挨得欺负多些。”
“今日张狂也就张狂了,我们姐妹里,已经有一个讲道理了的,总还是得有一个‘张狂不讲道理’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样才好叫旁人知道,我们姐妹也不是好欺负的!”
卫斐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多言。
——卫漪至少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今日张狂也就张狂了”,现人打都打了,多说无益,有那功夫,还是先想想该怎么收场为宜。
“宋琪弄今日生生吃了那么大一个亏,瞧她模样,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卫斐揉着额角头痛道,“那可是个被陛下放在华盖殿空等一夜都能跑去太后娘娘面前哭诉的人……你可想好了,等陛下与太后娘娘问起此事,你又该如何作答?”
卫漪瘪着嘴,破罐子破摔道:“今日在慈宁宫外怎么说的就怎么答。宋美人对我不敬,我位份比她高,自然可以‘训诫’她。”
卫斐摇了摇头,提点卫漪道:“你就让人在慈宁宫外动的手,太后也不知真没听到、假没听到……但既一直没出来阻止,恐怕也不会再在明面上如何为难与你。”
“太后来日若与你主动谈起此事,你便老老实实地认个错先。就说自己性子急躁,一时气恼,就上了手,”卫斐谆谆善诱道,“但上手终归是伤了和气,你回去后就抄几本经书静静心,拿去表与太后,如此也算是显了你有悔过之意。”
卫漪懵懵懂懂地听着,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应是,突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满眼期待道:“那姐姐,如果我不这般应对,惹了太后娘娘的不快……太后娘娘以后是不是就不爱叫人传我到慈宁宫去了?”
“你今日在慈宁宫外为了替我出气而直接对宋美人动手,还不够太后明白你的心意么?”卫斐无奈极了,毫不犹豫地驳了卫漪这个荒唐的假设,“我劝你别动那些歪门邪道的小心思,近来还是夹着尾巴应对慈宁宫那边吧。”
“不然,太后虽然不好直接对你动手,但你身边的人,可也不是金刚不破之身。另外,你也得想想,太后昔日将皇子过继与你名下时,夸奖过你什么、而你今日又作了些什么。”
想到这里,卫斐复又轻轻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忍下了某些走向不会太让人乐见的分析,只叮嘱她道:“还是最好不要给那边借题发挥的理由了。”
卫漪听出还有为此失去孩子的可能,顿时蔫了,老老实实将卫斐的叮咛一一记在心上。
“其实太后那边倒还是好的,我最忧心的,还是皇帝那边。”卫斐当时不好把人拦住下卫漪的面子,而今想想,却也是愁的不行,“皇帝最恶飞扬跋扈之人,从宋美人到张家姑娘,皆是在这上头犯的忌讳,你今日之举,到底还是冲动了些……”
“陛下那边还不好解决么,”卫漪倒是不愁这个,蛮不在乎地抱住卫斐胳膊撒娇道,“陛下那里,有姐姐过去替我美言两句,可不就立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么?”
“不错,我确是可以设法替你转圜一二。”卫斐缓缓点头应下,暗道皇帝现在忙着朱家事,怕本也不会把太多心思放在后宫上,但问题是——
“可这事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卫斐深深凝望着卫漪,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你早晚也是要自己承宠的,总不能什么都只靠着我在陛下那里的一点薄面……到那时候,陛下忆起你今日之大动干戈,难免要对你生出一二恶感来。”
卫漪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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