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了。
铺天盖地的, 像是有人拿盆往下泼,密得连眼前三步远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雷声滚过屋脊,轰隆隆的, 震得窗棂都在颤, 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将天地间照得惨白一片。
崔彧靴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风裹着雨从廊外斜刺里灌进来,将他半边袖袍打了个精湿,他却浑然不觉,步子丝毫未缓。
郑元德举着伞在一旁气喘吁吁,举着的那把伞在狂风里左摇右摆,跟纸糊的似的,根本撑不住。
澄心堂后殿门口,冬意正在廊下值夜,方才那声雷太响, 吓得她一哆嗦,正拍着胸口给自己压惊呢,余光就瞥见回廊那头来了一行人。
走得极快。
灯笼的光在雨幕里晃晃悠悠的, 影影绰绰。
她眯着眼仔细一瞧,这一瞧不打紧,吓得差点从凳子上跌下来。
“太、太子殿下?!”
她连忙站起来, 手忙脚乱地就要行礼,一旁的全福也瞧见了, 脸色顿时一变,声音压得极低,生,“给殿下请安!”
冬意也连忙跟着请安, 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这大半夜的,外头又是风又是雨的,太子殿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崔彧脸色沉沉,脚步未停,也未曾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的郑元德跟到门口,扔了手里的伞,连忙跟了进去,目光落在太子殿下身上,心里头就是一揪,连忙压低了声音,急急地劝道:“殿下,您身上都湿了,快换件衣裳吧,仔细着凉……”
话没说完。
崔彧侧过眸来,“出去。”
郑元德顿时一噎,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多说一个字,对上太子殿下那冷沉得厉害的脸色,连忙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那一瞬间,郑元德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旁全福小步凑了过来,压着嗓子道:“郑公公,您快随奴才下去换身衣裳吧,您这身上也湿透了。”
郑元德没动脚,先看向全福,低声吩咐道:“赶紧吩咐小厨房去煎一锅姜汤来,别忘了放糖。”
太子殿下吃不惯那股子土姜味儿,若是不放糖,怕是一口也喝不下去。
全福连忙应道:“郑公公且放心,奴才方才已经差人去小厨房传过话了。”他一边说,一边抬手往茶水房的方向指了指,“公公快先去换衣裳吧,奴才再去小厨房亲自盯着,断不会出差错的。”
郑元德听着他这话,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了全福一眼,点了点头:“你小子还算机灵。”他可还要伺候太子殿下一辈子呢,可不能病了。
全福侧身引路。
内室里漆黑一片。
崔彧站在榻边,垂眸看过去。
沈雁水睡得很沉,脸颊埋在一只枕头上,两只手抱着,薄被被她蹬到了床脚,整个身子都露在外头。
外头闪电劈开夜空,将屋子里照得雪亮。
崔彧看清了她怀里抱着的那只枕头。
是他的。
她夜里睡觉总是不老实,手脚总要搭在他身上或者整个被他抱住才消停。
如今他不在,她便抱着他的枕头睡。
不知怎的,心里堵着的那口气,竟消了一丝。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外头雷声滚滚,一声接着一声,震得窗棂都在颤……
她倒好,睡得跟没事人似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好东西。
那点子消下去的气,顿时又翻涌上来。
他沉着脸,往前走了几步,刚要坐下,余光瞥见自己半边衣裳湿透了,水渍顺着衣摆往下滴,他抬手就将外衣解了,随手扔在了地上。
他坐在床沿上,脸色沉沉地盯着她。
沈雁水浑然不觉,依旧睡得香甜。
崔彧薄唇微张了张,想开口叫她。
只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色又沉了几分。
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漆黑一片,沉沉如墨。
他原本来这里,是想问个清楚。
他的自尊与骄傲,不允许他自欺欺人。
若这些日子以来,她都是欺他骗他的……
那他就——
就在他脸色瞬间越发黑沉冷凝时,腿侧忽然被轻轻踢了一下。
崔彧垂眸。
一只白嫩的脚正挤在他大腿边上,脚趾头还动了动。
他抬眸看向她的脸。
沈雁水依旧闭着眼睛,可眉心却忽然蹙了起来,像是梦里头遇上了什么不舒服的事。
崔彧目光重新落回那只脚上,借着闪电的光,他看清了她的小腿,原本纤细笔直的线条,此刻肌肉紧绷着微微鼓起……
他无意识的蹙了蹙眉。
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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