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家的融资杠杆太高了。你谈朋友我不反对,但裴家不能和尤家有财务上的关联。”裴砚之当时年轻,觉得父亲多虑了。但他后来才知道,尤父那时候已经在私下试探,想通过“未来亲家”的关系在银行融资上开一道绿灯。那件事传回裴伯谦耳朵里,裴伯谦当天就让秘书订了一张去英国的机票把裴砚之送出了国。裴砚之和尤见怜就此被棒打鸳鸯。
尤父被带走那天新闻上了头版,标题里写着“涉嫌非法集资、虚报注册资本、行贿”几个字,照片里他低着头被两个穿制服的夹在中间,下巴上长出了青色的胡茬。尤家别墅查封,车被拖走,尤见怜柜子里那些限量款爱马仕一只一只被贴上封条拿去抵债。尤母过惯了阔太日子,家里还有一堆富贵病,受不了打击住了院。尤见怜从尤小姐变成了负二代,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她打电话给以前围着她转的朋友,没人接;她找以前追过她的富二代,有人接了但语焉不详,说“我们家最近生意也不好做”。
然后孔令则来了。孔家是食物链顶端的家族,上流圈子的第一梯队。孔令则这个人喜欢漂亮女人,而她漂亮、柔弱、走投无路。他给了她一把钥匙,她接了。就那么跟了孔令则。
等裴砚之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初恋情人已经是别人的情人了。
所以他刚结婚那两年,每次看见言曌——那张和尤见怜有几分相似的脸——想的全是尤见怜。两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她低头夹菜,眉眼的弧度在某一个瞬间和记忆里的尤见怜迭在一起,他就会攥紧手里的筷子,指节发白。他以为藏得很好,但那点细微的动作言曌全看在眼里。她坐在他对面,隔着餐桌的距离,他每次攥筷子、每次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响比正常力度重了半分、每次拿手机的时候拇指停住又收回去——她全看在眼里,一条一条收进脑子里,像记账本一样整整齐齐地码着。她什么都不说。她一句都没有问过。
现在,裴砚之到了。他去酒柜里取了一瓶红酒和两只高脚杯,杯壁薄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看起来从容,甚至带着一点仪式感——在这种时候还要保持体面的做派,确实是裴家人。他把酒瓶放在茶几上,拔了木塞,红色的酒液斟入杯中,在杯壁挂了一层薄薄的膜,晃了一下才慢慢落下去。
他递给言曌一杯。
言曌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凉的。她端在手里没有喝,等着。
裴砚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抬起头。他看着她,没有沉默太久。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谈一桩已经敲定的生意,但言曌注意到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尾指的指腹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那个停顿很轻,像一条绳子在松开之前最后绷紧了一次。
他说:“你一直都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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