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迹,可是学习过印刷体美术字。对她来说,字迹都是一个个线条组成的,多看几遍,很轻易就能找出萧丽珠书写的习惯和规律来。
也不需要有多高深的模仿技巧,普通人没长火眼金睛,只要能有个五六分像,就会被认为是本人的字迹。
炮制出一封封发往陕北的举报信,就由颜国柱骑着自行车扔进燕市化学品厂前面的邮箱里。
燕市化学品厂附近的邮电局就叫化学品厂分局,邮票上面盖着的自然就是燕市化学品厂分局的邮戳,再一次让人相信这是萧丽珠本人寄来的。
为了避免出现华县革委会置之不理甚至是销毁举报信的情况,他往省级、地区级、县级革委会和知青办分别寄了一份,当然,也包括了曾经给萧丽珠做过报道的《陕北日报》,不光往编辑部邮寄了,还往党委办公室发了一份。
在这么多封自我举报信的攻势之下,谁要想将这件事隐匿起来置之不理,几乎是不可能的。给了华县革委会充足的调查时间后,才又把给燕市化学品厂的举报信邮寄出去。这次没法在邮戳上造假,假装是从陕北寄出去的。不过也无所谓了,找了个其他区的邮筒把举报信扔了进去。
想知道对萧丽珠到底有没有影响,也简单。
张二妮时不常就在孟淑梅面前提一提萧丽珠家的情况,说她在化学品厂干得挺好,厂里都有人给介绍对象了。每次听到萧丽珠的消息,孟淑梅都很烦躁,不过,之后她就转变了态度,主动问起萧丽珠家的消息,还给了张二妮两块糖。
张二妮于是去萧丽珠家就更频繁了,屁颠颠给孟淑梅转播着那边的情况,所以,也就知道了萧丽珠没有去上班的事儿。
刚工作不久,哪里就能请假了?张二妮自然好奇去问,萧丽珠妈肯定不能说实话,但瞧着家里的气氛很差,不管是萧丽珠还是萧丽珠妈脸色都不好,就猜是出事了。
张二妮这人,有点执着精神,在萧丽珠家里头打听不到实情,就去邻居家里头打听。
两家边爱边住着,旁边放个屁,这边都能听见,邻居家还真知道萧丽珠咋了,于是在张二妮保证不跟第二个人说的情况下,告诉了她:萧丽珠被厂里调查了,暂时停职。
至于为啥停职,邻居也没听到原因,张二妮自然也不知道。
张二妮不知道,孟淑梅知道啊。
于是,等小闺女下班回来,就迫不及待跟她说了这个好消息。
“好!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接下来,就看化学品厂的调查结果了。”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就坐等听到好消息了。
于此同时的萧丽珠家,她把衣服裤子都脱了,只剩下了背心和自家缝的大裤衩子,手上拿着大蒲扇不停地摇,地上泼了凉水,旁边还放着水盆,但还是热得没着没落的。
萧丽珠妈下班回来,瞧见女儿饭没做,这副形象待在家里,就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忍了忍,没有说什么。
她不说话,萧丽珠也不说。她现在胸腔子里头积蓄的全是火气,一不小心就会喷出来。
萧丽珠妈一点胃口都没有,但饭还是要做了,想了想,就拿出一字儿挂面来,准备清水煮挂面。刚去到院子里头,准备跟邻居借个引火把炉子点着,但想想,还是算了,自己用火柴点吧,但饶是这样,也没有逃过邻居们的询问。
“丽珠今儿咋还没去上班?身体还没好呀,大姑娘的身体可不是小事儿,可不能耽误喽,该上医院就上医院吧。”
旁边的邻居热心地关心着,但萧丽珠妈总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点啥,话里头不怀好意。
没凭没据的也不能跟她翻脸,萧丽珠妈只好敷衍着,说:“赶明儿就去趟医院。”
煮好了面,几根光面条,几片菜叶子,清汤寡水的,连点油花都没有,搁在逼仄房间的柜子上,不大一会儿就坨了,萧丽珠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被停职的当天,她就想写信给颜冬至,可很快就打消了念头。听厂里两个组织干事的意思,颜冬至已经被控制起来了,那么他来往的信件可能都会被拆开搜查,那么自己写给他的信就有可能会被当成是证据。
她真想能够生出一双翅膀,飞到华县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她始终坚信颜冬至不可能背叛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茬子,这封信到底是谁写的,怎么把详情知道得这么清楚。
但事实上,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等待判决结果。
在家里头,她想了很多很多,回忆着自己得知能够回城之时,是多么的高兴,甚至视为新生,想要把旧的一切全都抛开,重新开始。那时候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煎熬。但是,她从来都不是自暴自弃的性格,总会在烂泥地里,也找出一条生路来的。
她想,如果真是不幸,被化学品厂开除,甚至遣送回农村,那么,颜冬至就是自己唯一的一颗救命稻草。
作者有话说:
萧丽珠:忙来忙去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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