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大家蹲在武乡,不是因为这里人好醋好风景好,而是因为金军在堵着沁城往南的道路。
金军也在努力收集情报,但他们的情报就慢了半拍。
蒲察石家奴现在正在琢磨:那位灵鹿公主的“西军”,到底是真是假?
他召集麾下的幕僚就研究,如果说“西军”是真的,那为什么之前苦战遇到的都是契丹狗贼啊?
你号称陕西五路,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那得是多少兵马?
有这些兵马,你挤都能给我们挤出关去,干什么还要让契丹人一座房,一间屋地争夺呢?
那旗帜不是就在城下飘着?不能光飘不动吧?
他的疑惑就送去了京城下,完颜粘罕还在那里围城,一看到蒲察石家奴的信,也觉得很诧异。
大家就说:“还是该试试他们的轻重。”
另一方面,消息传回来时,蒲察石家奴又问:“军粮可够么?”
完颜粘罕的使者说:“京畿之地是极富庶的,虽说去岁经过一次劫掠,也还不妨事。”
女真老兵,互相不玩心眼,既真诚,还透着一点体贴。
这体贴到了蒲察石家奴这儿,这位完颜外甥兼女婿就更睡不着了:“太原至此的路绝了,咱们拿什么给元帅运粮?”
众所周知,东路军不能当飞翔的女真人,西路军更不能啊!
现在完颜宗望还没有攻破真定城,千锤万凿,烈火焚烧,这座坚城就是死咬牙守着。
不仅守着,里面还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比如说那个叫岳飞的就跑了出去。
初时完颜宗望不知道,他一听说公主将太原的路给断了,立刻就分兵南下,要再打穿一次从河北到开封的道路。
本来是片大平原,没什么不能走的。
但他们在平原上一赶路,那些修得结结实实,却很不起眼,像一个个坟头似的邬堡,悄悄就冒出来了。
宇文时中老师很忧愁,说:“靠此辈义勇,终究不是取胜之道啊。”
岳飞就说:“虽不能胜,但可守京师于不败之地。”
宇文时中还是不明白,“我军既不敌贼寇,义勇又有何能为?”
岳飞就得慢慢地跟他说:义勇能干的事,可多啦!
金军有骑兵,但金军不是只有骑兵,况且骑兵就算能忍饥挨饿,战马也不成,他们也需要运粮。
完颜宗望的思路很明确,事急从权,不行就围住并跳过真定,拿到下一个,再下一个河北城池,重新构筑出一条通道,给西路军一条退路。
岳飞的思路也很明确:想得美。
第一批的先锋到城下是很容易的,但原来那些投降过他们的城池变了个样子。
城上的人说:对不起,你们给的虽然多,可殿下给的也不少,而且我们后方还有个宗帅在镇着,要不你先跟他打一架?
金军就恍悟,哦,去年的大名府是安静的大名府,杜充躲在城里不吱声,不发一兵。
今年的大名府是宗泽在守,宗泽怎么可能安安静静呢?
第二批的金军带着辎重继续往南赶,大名府的兵马就突然冲出来了,跟附近的邬堡一起,给辎重截在路上。
也不要他的,也不追求杀敌,有火油扔火油,有火把扔火把,远了扔不准,就骑马冲锋离近了再扔。
尤其如果是宗泽自己,他是未必能胜过金人的,宗泽老爷爷这辈子也没正经打过仗啊——可岳飞跑过来啦!
宗泽站在城上,看着凯旋的队伍,以及“岳”字大旗,就感动得抹眼泪,说:“鹏举有今日之功,多亏了阵图的教导啊!”
等到这群只跑了几百里就被饿回来的金军将消息传给完颜宗望,这位菩萨太子气得就又砸了一次佛珠。
真定的城墙,被砸烂了又修补,每一层都叠着血,每一层都叠着宋军的骨头。
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墓碑,一座记载着许多人最后一口气,最后一声怒吼的墓碑。
可那墓里的人还不肯就死,他们就算已经被送到那条河旁,也要转身走过来,带着他们已经残破腐朽的身躯走回来,站在城墙上,站在城墙下,充满蔑视地向对面的女真人扔出一块石头。
凭什么啊!
那里面甚至还有李良嗣的儿子!
那种蛇鼠两端的人不是应该第一个开城门吗!效忠大宋,大宋能给他们什么?凭什么他们还要死撑着!
被城中的烈火烧坏了半个头皮的李俨站在城墙上高呼:我信的是公主!
城墙下的宇文时中原本很感动,听了之后就摇头,想劝一劝,又叹一口气,说:“我是为了大宋的。”
刘韐就很乖巧,说:“我等都是。”
但宇文老师又说:“可若不是长公主奋勇,咱们也撑不到现在。”
城墙上的人知道,城墙下的人也知道。
完颜宗弼说:“她不死,他们是不会降的。”
大名府还有援军,千方百计来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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