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婉,她就越厌恶。
长公主听了这么直白的话,就也皱了眉,不言语。
耿南仲心里说,有戏。
掌握皇权的人可能是皇帝,也可能是摄政王,监国,太后,总归是人,而不是什么瑞兽或是仙人,那他们自然会有人的毛病。
他们的双手已经握住了天下万千人的命运,可他们的身体还是肉·体凡胎,十分脆弱,这就导致他们不管脑子里思考多么正义慈悲的事业,屁股下略传来一点晃动时,都会立刻攥住他们的心志。
位置才是这一切的基石,总得先确定自己坐得稳,再考虑拯救别人。
长公主也没区别,反而因为她是位公主,法理性存疑而使她更在意自己的位置了。
耿南仲就这么活下来的,他看得清楚,长公主很有圣明天子的资质,但暴君的潜质也是一点不少。
他就有了自己的算盘。
在这场谈话开始之前,在李纲回到京城时,他就开始动手布置起来了。
吴敏略察觉到一点,但李纲啥也不知道。
耿南仲离开艮岳时,正好碰到李纲往里进。
引着李纲过来,要他在偏殿等待后,尽忠进来说:“瞧着耿相公倒客气,李相公却是正眼也不瞧他一眼。”
长公主听完就问:“你看是他们俩谁更有道理?”
尽忠就很乖巧:“都是相公,奴婢瞧不出。”
长公主有点好奇,非追问一句:“不行,你一定要分个高低出来。”
“奴婢确实不知呀,”尽忠很可怜地说了这么一句后,又说,“不过奴婢想,当初京城危急,耿相公一心求和,李相公却守住了,可见他是个始终如一的人。”
这句话说得公允,耿南仲岂止是一心求和,还参与谋划了怎么能给公主嫁去金国和亲的阴谋。
要不是驸马死在金使的马前。
这事她心里记着,耿南仲更不可能忘了。
她什么都知道,他也知道。
可耿南仲还是能站在她的阴影里。
他就站在她最幽深黑暗的阴影里,说着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
李纲进来了,对她行了个礼。
四十余岁的李纲还在壮年,只是舟车劳顿折腾了一大圈略有些憔悴,胡须里就掺着银丝。
他写了个奏折,原本是细说一些对枢密院的想法,而且很下功夫。
李纲说,他虽然不知兵,但他还是知道打仗就是在烧钱这个浅显道理的,所以齐枢这事给殿下敲了个警钟,殿下不仅要练兵,要布置防线,而且咱们得给各路的转运使挨个审查一遍。
好用的留着,不好用的赶紧替换,特别好用的就调进京,殿下需要有用的人,这些转运使知道调运粮草钱帛的一切细节,他们是备战最好用的人才。
赵鹿鸣看过后很认可,心里又给李纲加了分,不去吐槽他之前马奇诺防线的奇思妙想了。
但李纲一进来,思路都被刚刚客客气气的耗子给拽走了。
他说:“殿下不该留耿南仲在左右,此人奸佞,当逐出京城。”
她睁大了眼睛。
连刚刚替他说话的尽忠都低了头。
赵鹿鸣就咳嗽了一声。
“李相公是正直之臣,此良言也,不过我心中也有计较……”
“殿下还年轻,臣恐殿下行差踏错。”李纲说。
气氛有点讨厌。
李纲没有曲端那种能向上司下黑手的攻击性,但他在当爹这一项上是一点也不逊曲端的。
他给先帝当爹被贬了,现在好不容易回来,又要给她当爹了。
耿南仲偷偷说的那些话一点也不错,她想。
她不是不知道李纲的品行,可他凭什么当爹啊?
她心里嘀咕,脸上没有露出来,只是微笑着,用一双很诚恳的眼睛望着他,像是虚心接受了他的教导。
但李纲没有被她的表情所迷惑,他的态度坚定而冷峻:
“殿下早慧而有决断,因此恐怕以为只要心中能分辨忠奸,自然人人皆可信用,耿南仲这样的小人也有其奸诈处可用。”
“我确实能分辨。”她说。
“殿下一时能,一日能,久而久之,”李纲说,“臣恐殿下就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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