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
山色寂寂,照影在雨中狂奔,来到城隍庙后山石阶前。
雨夜一缕月光都没有,但他依旧能借着夜色视物。
拾阶而上,踏七十七步,左侧歪脖子树。
“那里有司徒砚给我留的东西,你去帮我取来。”
照影拿出匕首开挖,很快挖出一个盒子。他在身上擦了擦泥水,将盒子妥善收好,返回城中。
云楼在裴宅的房顶上等他。
轻雨落在春夜舒展的桐叶上,雨声清而绵长。去年夏日她也曾爬上来过,捡了一窝掉落的雏燕。
黑影轻飘飘落在她身侧,将盒子递给她:“这个办法太冒险了,如果我没能及时从棺材里把你挖出来,你真死了怎么办?”
“那就证明我命该绝于此,也不必遗憾。”
裴叙应该会将她埋在他母亲旁边,那里山清水秀,她也很喜欢。以后每逢祭日裴叙还会来给她扫坟上香,带她爱吃的糕点肉脯。
这样想想,好像也蛮不错的。比她今后不知死在何处,横尸荒野强多了。
云楼接过小木盒,又低声道:“还有几件事需交代你。”
雨声盖过了屋顶细语。
临走前,照影朝下看了一眼。
他还没见过云楼的夫君呢,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
“就这么死了,不怕他伤心?”
“大约是会伤心一段时间吧。”她笑了下:“但过两年也就忘了。”
……
翌日裴叙起床时,感觉脖子有些疼。他想他应该是又落枕了。
毕竟他娘子的睡姿实在不敢恭维,今日又得去找陈大夫扎两针。
他起身穿衣梳洗,如往日一样,走前去床边亲了亲她脸颊。
待转身离开,云楼突然叫住他:“裴叙。”
他回过头,看见她从床上坐起来,撒娇似的:“抱我一下。”
他笑着回身,单腿跪在床上,俯身抱了抱她。
他娘子今日似乎有些粘人,埋在他颈窝不肯撒手,还狠狠在他颈边嘬了一口。
裴叙好笑道:“这下不怕别人看到了?”
往常她都只嘬看不见的位置,生怕叫人看见笑话她。
她指腹蹭了蹭被她嘬出的红印,松开手:“你走吧。”
裴叙在她额头亲了一下:“今日我会早些回来。”
她笑着点头:“好。”
医馆一整日都很清闲,近来看病的人不多。裴叙赶在傍晚前回家,路上有卖槐花糕的,他买了一包,想着拿回去给他娘子尝尝。
到家时却发现云楼不在,文思说:“下午夫人带着茵茵出门了,好像是说要去君临楼见什么人。”
君临楼?
裴叙皱起眉。
他知道吴元忠一直没离开,就住在君临楼的客栈。
云楼是去见他?
裴叙脸色沉下来。猜也能猜到吴元忠找她是想说什么,无非是换种手段劝他。
裴叙匆匆赶往君临楼,他思考着吴元忠到底跟云楼说了多少,面色沉重踏进去时,却一眼看到吴元忠坐在窗边雅座喝茶。
云楼不在。
裴叙大步踏过去,吴元忠看见他脸上一喜,连忙起身:“小……郎君,您来了?”
裴叙盯着他:“我夫人呢?”
吴元忠微微一怔:“少夫人一个时辰前便离开了。我还以为郎君此时来见我,是少夫人劝动了你。”
不知为何,裴叙心中突然有些不安。
吴元忠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忙道:“郎君的身世我并未提及,只是告诉少夫人郎君之才天下少有,在这小小风平城实在埋没……”
裴叙不想再听他说这些废话,转身就走。
吴元忠也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连忙跟了上来:“郎君可是在找少夫人?她同我喝过茶便说要去城东买些首饰,带着丫鬟走了。”
她有好几日没出门,怕是有些闷,今日便借此机会逛街去了。
思及此,裴叙稍微松了口气,可那股不安感始终萦绕心头。
出了客栈,他朝城东方向大步走去,迫切想要快点找到他娘子,带她回家。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擦身而过,他站在长街中间惶然寻找,身边一张张脸忽然就变得有些模糊,再难看清。
有人撞到他,说着抱歉,裴叙踉跄着避开,耳中鼓动的心跳声震得他耳心有些刺痛。
身后突然有人惊慌失措地喊他:“郎君!”
裴叙猛地回头,看到茵茵神色慌张地朝他跑来,几乎是扑在他面前,失声痛哭:“郎君,我终于找到您了!夫人被安平侯的人带走了,我已去县衙报了官,卞捕头先带人去了,我去医馆没找到您……”
她大哭着,裴叙有一瞬间失聪。那么一瞬间,天地静寂,几乎听不到一点声音。
他身子晃了一下,被跟上来的吴元忠扶住,随后轰鸣之音像夏夜惊雷在他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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