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前几日闯庄的那些人,真是冲着《问鼎录》去的?”
“八九不离十。”
一个粗犷的声音压低了些。
“听说被抓住的那个人嘴里还藏着毒,刚被制住便想自尽,哪里像是临时拿钱办事的。”
另一人冷笑。
“我看多半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前些日子外头都在传,《问鼎录》就藏在庄里,可究竟是真是假,谁又真见过?”
“也是。”
那人喝了一口酒。
“江湖上的消息,一日能变叁个样。”
宋圆端着茶杯,安静地听着。
那场袭击发生时,她便身在混战之中。
刀剑交错,那些蒙面人突然闯入山庄时的情形,她至今仍记得清清楚楚。
如今从陌生人的口中听来,竟像是在听一桩与自己有关,却又已经隔得很远的江湖传闻。
邻桌很快又有人道:
“我倒是听说,庄里还有个姑娘,也被牵扯进了这件事。”
“什么姑娘?”
“有人说她与那些闯庄的人有关,也有人说袭庄时她自己也被卷进了混战,根本没见她与那些人有过勾连,谁知道是真是假。”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
“有嫌疑又不等于真有问题。若江湖上的传闻都能当证据,每日不知要冤死多少人。”
“可那阵子,江家不是把所有可疑之人都查了一遍吗?听说她还被单独关了好些天。”
那人朝周围看了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听说,江少庄主当时亲自替她说过话。”
宋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江少庄主?”
“嗯。具体怎么回事没人清楚,只听说他认定袭庄之事与那位姑娘无关,还放了话,若日后真查出什么牵连,所有责任由他一人承担。”
桌边顿时静了一下。
有人半信半疑道:
“她的嫌疑不是还没查清吗?江少庄主真肯替她担这么大的责任?”
“何止。”
旁边的人接话道:
“我还听说,庄里有几位长老原本主张严审,是江少庄主一直拦着。为了此事,他和江庄主闹得很不愉快。”
“看来这位姑娘与江少庄主关系不浅。”
“说不定过不了多久,青峰山庄就要办喜事了。”
后面的话渐渐变成了含糊的猜测。
宋圆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水。
她一直知道,江砚白曾护着她。
她被关在禁室时,是他一次次替她争取时间,也是他始终不肯仅凭怀疑便认定她有罪。
可她从来不知道,他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作保,甚至将日后可能承担的责任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若以后真的查出她与玄烛门有关,他又该如何面对山庄众人?
宋圆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厉害。
她原本便觉得愧疚。
如今才发现,自己辜负的远比想象中更多。
“菜要凉了。”
祁越的声音忽然响起。
宋圆回过神。
祁越正低头替她倒茶,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听见邻桌那些议论。
茶水很快满至杯沿。
他却没有停手。
滚烫的茶水溢出杯沿,顺着杯壁淌到桌上。
宋圆下意识道:
“满了。”
祁越动作一顿。
他垂眼看了看桌上的茶渍,随手将茶壶放下。
“没注意。”
宋圆看向他。
祁越拿过一旁的布巾,慢慢擦去桌上的茶水,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笑。
“原来江少庄主那时候,就已经替你想得这么周全了。”
宋圆没有说话。
祁越看着她眼底来不及掩去的难过,指尖隔着布巾一点点收紧。
片刻后,他将布巾随手丢到一旁,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她碗里。
“先吃东西。”
宋圆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嗯。”
祁越没有再说什么。
?
离开茶楼后,祁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先带宋圆去城南买了两串刚裹好糖衣的糖葫芦,又沿着河岸走到了戏台前。
戏台上正演到小姐抛绣球择婿。
那位小姐站在绣楼上,分明一直偷偷望着人群中的年轻书生。谁知绣球才刚抛出去,便被一阵风斜斜吹开,不偏不倚地砸进了旁边一名刀客怀里。
刀客低头看了看绣球,又抬头看向绣楼,一时愣在原地。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宋圆咬下一颗山楂,也忍不住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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