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是小米熬的,熬得软烂,入口绵甜。
小菜是酱瓜和笋干,酱瓜脆生生的,笋干是李姨晒的,带着点烟熏的香。
他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顾擎昀。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下午去。”顾擎昀靠着椅背,目光落在他脸上,“上午陪你。”
陆茗愣了一下:“陪我?我有什么好陪的?”
顾擎昀没回答,只是伸手,把他面前那几个盛茶样的小碟子往旁边挪了挪,又把他那沓翻来覆去改了多少遍的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吃饭别看。”
陆茗看着他这一串动作,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天天跟人谈几个亿的生意,到他这儿就跟管小孩似的。
吃饭要盯着,睡觉要盯着,连喝口水都得盯着。
可他不烦。
不仅不烦,心里还暖洋洋。
“笑什么?”顾擎昀抬眼疑惑地看他。
陆茗低下头,继续吃粥。
可嘴角那点弧度压不下去。
吃完了,顾擎昀把那杯温水推到他手边。
陆茗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茶室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案上,落在那沓扣着的纸上,落在顾擎昀搁在桌边的手上。
“擎昀。”
“嗯。”
“你说,”陆茗顿了顿,“我要是做不出来怎么办?”
顾擎昀看着他。
陆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那就慢慢来,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又不赶时间。”
陆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养你,”顾擎昀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慢慢试,试一辈子也行。”
陆茗脸一热,别过脸,看向窗外。
院子里,那几丛春笋在风里轻轻晃着。
“谁要你养。”他小声嘀咕。
顾擎昀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手心温热,干燥,令人心安。
任由对方握着,看着窗外的春光,陆茗心里那点焦躁,慢慢散了。
下午,顾擎昀去了公司。
陆茗一个人在茶室里,把上午扣起来的纸翻回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需要一个地方,安静,没人打扰。
还需要一个人。
消息是第二天下午送到陈家的。
陈老正在院子里逗他那只养了八年的画眉,听见老妻说“顾家派人来了”,手里的鸟食罐差点掉地上。
来的不是顾擎昀,也不是陆茗,是一个看着面生的年轻人,规规矩矩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信封。
信纸上只有一行毛笔字:
【三月二十日,北苑故地。盼与君同。陆茗。】
陈老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妻在旁边问:“谁的信?写的什么?”
陈老没有回答。
他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内袋里,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年轻人:“告诉陆老师,老朽一定到。”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老妻还在追问:“到底什么事啊?看你那表情,跟见着祖宗似的……”
陈老转过身,看着老妻,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奇怪,又像是感慨,又像是释然。
“祖宗?”他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往后院走去,“我收拾收拾东西,过阵子要出趟远门。”
老妻愣在原地:“哎!去哪儿啊?去多久啊?你那鸟怎么办啊?”
陈老头也不回:“鸟你帮我喂。别问去哪儿,问了我也不说。”
三月二十号,福建建瓯,东峰镇。
陆茗站在一处山坡上,看着眼前层层叠叠的茶园。
这是北苑御茶园的故地。
千年前,这里是皇家禁地,寻常百姓不得入内。
如今,茶树依旧葱茏,却再没有什么“御焙”,只有寻常茶农在此耕作。
顾擎昀站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
陆茗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捻了捻。
土是乌沙土,黑中带黄,疏松肥沃。
和前世父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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