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杯热水,看看她,没说话。
陈青柠坐到他桌前,曲拳到嘴边,打了个哈欠。
他在高,她在低。
房内异常安静,在动的,只有水汽的浮烟。
陈青柠局促地吹散它们。
郁北问:“怎么回来的?”
他没问怎么回来了。
陈青柠圈着杯子的手一顿:“我表哥送我的。”
她偏向虎山行:“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回来了?”
“没什么可问的。”郁北阖起桌面的几样教材,把它们码到一旁,给她胳膊腾地方。
陈青柠怄起气来,反咬一口:“你一点不关心我的死活!”
郁北算是见识到什么是农夫与蛇:“你现在待谁房间呢?”
陈青柠不吱声了,但梨涡挤着好多话。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听什么。她的愿望很简单,从郁北这里得到确认。
瞿宵说想她,那他呢。他也是她来白河后最信赖的人,是她掉落后想要捡回来,擦拭干净的一部分。
热水入口,胆子也膨起来,她终于抬头看他:“我爸说你可担心我了。”
郁北非常坦率:“那么大个人跑了,还说永别,换谁不担心?”
“你看到我的字条了啊?”陈青柠笑嘻嘻:“你是不是真的很怕我永别?”
郁北没有回答。
怕吗?
好像不是,情绪一半一半,也一阵一阵。这一天下来,有很多个瞬间,他会想,走了也好,毕竟这里不轻松。
可她真回来了,低闷里裂了个小口,清甜的氧气跟着淌回来。
“你怎么不回答?你是不是猜到我会回来?”陈青柠还在追问,步步紧逼:“还是你担心到睡不着?”
她回来得急,怕自己临门变卦,就没让表哥告诉老爸。
结果郁北根本不理这话:“你表哥呢?走了?”
陈青柠回过神来:“不知道啊,”她抓起手机:“估计还在停车场吧。”
又满不在乎地撂到一旁:“不用管他。”
她冲他眨动双眼,像在说:你关心关心我吧。
郁北偏眼,视线抓住墙角的置物架:“你吃饭了么?”
陈青柠循着望过去,回忆霎时翻出来。她耿耿于怀,刚要开口说,我要吃泡面,要你亲自泡给我——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因为手机上的时间已过两点。
“吃过了,”她压着声:“你要不要睡觉啊,明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她心满意足地发言:“知道郁老师还在苦等我回家,我就开心饱了。”
郁北失语。
她是开心饱了。
他都要气饱了。
他深深叹口气,敛目:“行吧,你今天跟你表哥住哪?”
陈青柠也被问住:“不知道啊。”
—
郁北关灯关门,有些莫名其妙地步出房间。
女生挨在床头跟他嬉皮笑脸说拜拜说晚安的画面还挥之不散,他扯高拉链,确认一遍车钥匙在兜里,才下楼走向停车场。
被鸠占鹊巢非他所愿。
但陈青柠一时半会儿确实无处可去,瞿宵睡了,附近也没酒店。
他到车里将就一夜没毛病。
郁北活动一下肩颈,唇角轻了,他转头看宿舍楼,彻底变成一只黑盒子,但好像装满了。
快到停车场时,握着的手机震动一下,他拿起来看。
陈老师:到了车里告诉我一下。
郁北冷哂,她走得痛痛快快,跟没事人一样。
还要求他两百米路也得打报告?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结果它又活虾似的连弹三下。
郁北重新按亮。
陈老师:你枕头香香的。
陈老师:骗你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陈老师:不对,仔细闻有点老人味。
他不会再看微信了。
快到停车场,郁北远远望见一辆白车亮着,看来天涯沦落人不止他一个。
心猜里头多半是陈青柠表哥,他不忙找自己车,朝那走过去。
靠车越近,越是听到一阵耳熟能详的音乐。
郁北立在车外,手背叩窗。
里头人好似吓到,嚎叫一声,缓缓降下窗,露出一张惊悚脸,结巴问:“你、你……是人是鬼啊?”
郁北直叙来意:“你是陈青柠表哥?”
驾驶座上的男生稳定几分,点头、再点头。
郁北听清车内的旋律,《义勇军进行曲》。
郁北努力无视这家人带给他的持续震撼:“我是陈青柠的带教老师。”
“噢——”男生恍然大悟,一下调正靠背:“老师啊!老师您好。”
郁北说:“我没什么事,就问几句话。”
沈璨奇怪起来,越过他往外找:“陈青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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