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于是嫉妒再次翻涌。
&esp;&esp;恍惚之间,他想起数日前,自己笑问裴月明:“有天赋的人那么多,怎么就选中了迟邪?要不是【燃星】,我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esp;&esp;裴月明和平时一样漠然,摸着影狼的毛发,置若罔闻。
&esp;&esp;他并不在意,又说:“你也是一样吧?对你来讲,哪有什么人有天赋。”他难以按捺语调的嫉妒,“偏偏是他,能让你留意。”
&esp;&esp;摸着黑狼的手停了。
&esp;&esp;“你错了。”裴月明开口。
&esp;&esp;辉主顿了顿。
&esp;&esp;“和你不同。”裴月明笑了,“我从一开始,就看见了他。”
&esp;&esp;冷火烧向淡金色的荆棘,那只模仿出的冰冷巨眸,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esp;&esp;纯白之书在风中散成最后一捧光点。
&esp;&esp;再多千变万化的法则,终归是偷来的,不及他亲眼所见的那些人。
&esp;&esp;那片光掠过辉主身侧,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能写出无数仪式、画出千百张面容的手,此刻空空如也。
&esp;&esp;再没有新的法则。
&esp;&esp;血。
&esp;&esp;到处都是他的血。
&esp;&esp;他努力扭头,还想在怒海之上,看到那人的身影。
&esp;&esp;……但是,看到了又如何?
&esp;&esp;他永远不会为自己回头。
&esp;&esp;荆棘爬上辉主的脸。不知何时,他已跪倒在悬崖边缘。
&esp;&esp;沉重的作战靴踏在黑石上,有人走到他的面前——
&esp;&esp;迟邪面无表情地俯视着这个跪在脚边的人,抬脚,踩上辉主的肩膀。
&esp;&esp;轻轻一踏。
&esp;&esp;身躯从断崖下坠。
&esp;&esp;坠下纯黑的殿堂,坠向滔天的浪潮。
&esp;&esp;他没能碰到海面。
&esp;&esp;在落海之前,荆棘已彻底将他绞作血雾,就连斗篷的最后一片灿金色,在风中翻了翻,也化作灰烬散去。
&esp;&esp;什么也没有剩下。
&esp;&esp;风在耳边刮着。
&esp;&esp;迟邪独自在断崖站了一阵,然后转身,回到神殿。
&esp;&esp;建筑只余废墟,他撑着半堵断墙,缓缓坐下。
&esp;&esp;他浑身是伤,洞穿的左肩,贯穿的侧腹,数不清的割伤……稍微放松一点,那颤抖和冷意就拼命往上涌。
&esp;&esp;【审判】不再燃烧,但那空中的巨眸散去了,只有零星的荆棘蔓延。
&esp;&esp;好在,远处的仪式停了。光轮不再亮起,巨人们跪在冰海,如成千上万沉默的墓碑。
&esp;&esp;执行者们在殿堂穿梭,杀死黑袍的身影,苍白之手被切断、枯萎。爆炸声渐歇,很快,闪电与风暴也淡去。
&esp;&esp;海浪声依旧。
&esp;&esp;迟邪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esp;&esp;意识模糊了一瞬,直到钢铁之翼卷着风,带着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esp;&esp;“迟邪!”熟悉的声音传来。
&esp;&esp;裴月明几步上前,单膝跪在碎石上,死死抱住了他。
&esp;&esp;迟邪能感受到,他的身体也抖得厉害,手被风吹得没了温度。
&esp;&esp;“……这不就赢了么?”他沙哑笑说,“还记得你呢。”
&esp;&esp;远处的风暴慢慢停了。
&esp;&esp;天光从云隙洒下,落在他们的肩。
&esp;&esp;在咸味与血腥气交织的海风中,迟邪伸手。
&esp;&esp;他紧拥住裴月明:“走吧,我们回家。”
&esp;&esp;……
&esp;&esp;白庭在冰海之上,了结七十年前的遗憾。
&esp;&esp;飞升者被肃清,殿堂的仪式文字被逐一抹除。
&esp;&esp;跪在怒海中的巨人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光轮不再,躯体缓慢剥落,飘出灰烬。
&esp;&esp;数十年,或者数百年后,它们将彻底消失。
&esp;&esp;唯有书页记得,那些不甘与癫狂,那些牺牲与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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