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和没多想:“我好了,我们随时可以走。”
&esp;&esp;车厢里漫布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混合香气,那是蒋慕和身上的味道。
&esp;&esp;他干净,整洁,力所能及地让自己远离脏污。
&esp;&esp;在很长一段时间,他近乎疯狂地洁癖,看不得任何碎屑、灰尘、杂乱物,听不得任何嘈杂声,那会让他无法控制地陷入深渊里,画面是他执行任务时,脚踩泥泞的土地,动物的粪便,枯枝烂叶,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有爆炸声中,岩恩的碎片……
&esp;&esp;直到现在,他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意识,警铃响,爆破声,都会把他拽到那个深渊里去,他无法克服这种恐惧,时间并不是好的解药,但也只能依靠时间来治愈了。
&esp;&esp;梁幼云不知道的是,他们第一次在雨林遇见,他为什么掉进坑里后没有及时爬上来,是因为那坑里的烂泥巴、烂树叶子,像魔鬼的手,无形扼住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来,所以他痛苦地呻吟,试图唤她过来,如果没人能让自己转移注意力的话,很可能又要发作。
&esp;&esp;创伤后遗症。
&esp;&esp;医生是这么说的。一种目睹严重创伤事件后的应激反应。
&esp;&esp;本质上,那天是梁幼云把他骂醒的,无形中救了他。
&esp;&esp;可这样脆弱的自己,梁幼云会喜欢吗?
&esp;&esp;在酒店门口,幼云下了车,她一直不敢看他,尽量别开视线。
&esp;&esp;“怎么了?一路都没和我说话。”慕和轻轻扳过她的肩膀,弯下身子,去看她眼睛。
&esp;&esp;“……可能犯困了吧……”幼云缓缓抬头,迎上他目光。
&esp;&esp;慕和眉头轻微皱了下:“是不是我哪里没注意,让你觉得不舒服?”
&esp;&esp;幼云回神,对他解释:“没有,完全没有!你做得很好!我今天很开心!”
&esp;&esp;“你现在可不像开心的样子。”
&esp;&esp;“我只是……”
&esp;&esp;幼云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隐瞒,而且这一路她也想明白了,她刚才妖魔化人家,只不过是掩饰自己内心的渴望,叹气道:
&esp;&esp;“今天见了胡总,聊了聊回北京的事,忽然就想到自己真要走了,突然就有点不舍,不舍得这里,不舍得村里的人……不舍得你。”
&esp;&esp;慕和眼里都是她真诚的目光,她这样美好,越发让他自惭形秽,也越发苦闷。
&esp;&esp;他低头请求,音色温柔:“我可以抱抱你吗?”
&esp;&esp;幼云等了等,抿唇,点了头。
&esp;&esp;他的怀抱很暖,很甜,是澡后干爽的肌肤,是熨烫后熏香的衬衫。
&esp;&esp;幼云环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而他也松松环着她脊背,右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esp;&esp;真想让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蒋慕和悲从中来,哑着嗓音说:“我不想让你走,虽然没有理由让你留下来。”
&esp;&esp;幼云的气息穿过他衬衣,晕染了一小片湿润。
&esp;&esp;“……你应该让我走,为我感到高兴,就像张赫那样。”
&esp;&esp;慕和深深吸气:“我尽力。”
&esp;&esp;幼云离开他怀抱,与他拉开距离:“谢谢你,蒋慕和。”
&esp;&esp;“……不客气。”
&esp;&esp;看着梁幼云从旋转门进去,逐渐消失在视线,蒋慕和再次惆怅。
&esp;&esp;梁幼云走路的声响是那样熟悉,包括鞋子敲击地面的力度、频率。他太熟悉了以至于,根本不用刻意确认,就能辨别阳台上那细微的脚步声,以及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睛。
&esp;&esp;他想让她留下来,哪怕是一个狡猾、龌龊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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