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沮丧地嘀嘀咕咕,有点儿垂头丧气,但他知道,他爸妈不会希望他这样。
&esp;&esp;于是他又稍微振作了一下精神,转而说:“但现在有艾米。有记忆锚点,所以我可以随时随地回顾,甚至踏足那些记忆。往日不可追,我知道;但记忆永远是珍贵的。
&esp;&esp;“还有,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既然【白日梦】是世界回馈给我的一个答案,那么帝皇之路说不定也是。我跟世界开的玩笑,世界全都当真了。”
&esp;&esp;说到这里,他又开了一个玩笑:“要是埃默森知道了,他指不定怎么羡慕我呢!”
&esp;&esp;“还有个幸运的、值得羡慕的小姑娘。”他又说,“我是说克丽丝·克拉伦斯。克克的妈妈还在等她,虽然在这个治世,她其实没有生下克克;可她们都算是巨面者,所以能在新的治世重逢。”
&esp;&esp;说到这里,他不禁哀怨地说:“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就不是巨面者呢?”他停了一下,“好吧,当巨面者或许也没那么好,我想你们肯定不会喜欢神秘侧。但你们不能不喜欢我,因为我现在就是神秘侧的巨面者了。”
&esp;&esp;杜尔米侧过头,望见阳光在树梢间氤氲的光点。
&esp;&esp;隔了片刻,他又说:“在你们仍旧活着的时候,我对你们的认知只有——这是我的爸爸妈妈。除此之外,我似乎对你们一无所知。仅有在你们死后,我才意识到,你们也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往日。”
&esp;&esp;可是,在这个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esp;&esp;杜尔米目光沉郁地凝视着这两具棺椁,而棺椁以同样的沉默凝视着他。在那短暂的一瞬的寂静之中,或许也有某种长久的永恒的情感正在蔓延。
&esp;&esp;或许那就是记忆。他想。故去的只是一瞬、留下的才是永恒。
&esp;&esp;隔了片刻,他才若无其事地说:“算啦!还是说点高兴的事情吧。”
&esp;&esp;他说起艾米的成绩单(相当漂亮呢!)、说起白橡木号(幽灵水手们也仍旧努力)、说起自己在雾兰的所见所闻。他还委屈巴巴地告状,说自己买的纪念品都被新的治世偷走了。
&esp;&esp;他又说起自己做的事情。他说他已经长大了,能做出不少厉害的事情了。他说他挽救了波尔普恩也挽救了利文斯通,现在有不少人都崇敬他、敬畏他。
&esp;&esp;他还聊了聊自己的领民,这是得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说的。不过他又说,尽管他们都是他的领民,但其实他也不需要他们做什么。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esp;&esp;他还太年轻,又没人指引他的前路。这事儿本该是他的父母来做的。可他们离开得又那么早。
&esp;&esp;话虽如此,他其实也已经莽撞地、毫不畏惧地朝前走了。
&esp;&esp;“我还放下过豪言壮语。”他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说我要当一盏灯。”
&esp;&esp;可他何曾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要做些什么、要准备好什么?他只是沿着世界铺平的道路跌跌撞撞地前进,以死亡、以惨痛的代价、以无数次的迷茫和困惑,去走向一个结局。
&esp;&esp;“……指不定……”他突然好笑地说,“现在我比你们还更加熟悉死亡了。”
&esp;&esp;他已经死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倦怠地重又醒来。他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遭遇这些事情;而他比十五岁的他有所长进的是,他已经明白了——人并不会因为困惑,就停下脚步。
&esp;&esp;想追寻的答案,终究在未来。
&esp;&esp;“……可是……爸爸妈妈。”他喃喃说,“我好想你们。”
&esp;&esp;他想念妈妈的厨艺、爸爸的睡前故事,想念家中温暖的被褥、清晨的问候、假期的出游。他想念花园的果树、书房的沙发、客厅的座钟、起居室的茶杯、卧室床头的航船模型。
&esp;&esp;他想念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往日,那些亡者仍在的时光,那些永无再会的记忆。
&esp;&esp;“对不起。”他说。
&esp;&esp;他已经明白了。因为这份死亡太过沉重,所以他才始终无法在外域见到父母的亡魂。或许他心底里也知道,如果他真的跟他爸妈重新相遇,他一定会失控——他一定会疯了一样地希望他们重新活过来。
&esp;&esp;而他的失控,也多半会给这个世界带去灾难。这份力量自他们的死亡而始,却不知道将走向怎样的尽头。
&esp;&esp;所以……对不起。
&esp;&esp;他不能也不该让他们死而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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