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读过书也识字的,但是标签上的内容却让她也很迷茫:
“芒果,产地:海南香蕉,产地:菲律宾车厘子,产地:阿根廷”
芒果,没听过?香蕉,大概类似于芭蕉,车厘子,没听过,看上去倒是有点像樱桃,但比樱桃要大很多也红很多。海南、菲律宾和阿根廷又是什么地方?
这些地名何太太也一个都没听说过。
正巧旁边不远处有一个穿着灰棉袄的老汉正站在一堆菠萝前面,歪着脑袋看了又看。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菠萝上头带着锯齿的硬叶子,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像是怕被扎着。犹豫了一会儿,他转头朝附近一个工作人员招手。
“姑娘,姑娘,”老汉搓着手指,指着那菠萝,“这个东西它是个啥?我活了五十多年,见都没见过。”
那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辫子扎在脑后,笑起来很和气:“大爷,这叫菠萝。是南方的一种水果,很甜的。要把这层硬皮削掉才能吃。”
“菠萝?”老汉把这两个字咂摸了一遍,又问,“南方?可是江南?还是岭南?”
一辈子没怎么出过荻阳城的人对于南方的理解就来自于旁人口中经常听到的这两个“南”。
“海南岛。”小姑娘说,“比岭南还要更南呢,是咱们国家最南边的一个岛,在海上,离这儿好几千里呢。”
老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又问了一句:“好几千里?那这东西它怎么过来的?不得烂在路上?”
周围看着那些水果不敢下手的百姓们都围过来了——可不是嘛,这新鲜果子好几千里地运过来,怎么还能水灵灵地摆在这儿?
小姑娘笑了笑,拍了拍那菠萝硬邦邦的外壳,说:“大爷,这个叫冷链运输。就是有一种特制的车,里头跟冰窖一样冷。果子从树上摘下来,直接就放进这个冷车里头,一路上都冻着,不让它变坏。从海南到这儿,几天就到了。”
老汉听得似懂非懂,旁边一个大婶插嘴道:“那得费多少冰啊?冬天还好,夏天可怎么办?”
“不是用冰,是用电。”小姑娘耐心解释道,“就跟咱们营区的电灯一样,通了电,车子就能一直制冷。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冷车里的温度都能保持住。所以咱们一年四季都能吃上新鲜水果。”
那大婶的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得费多少工分?”
小姑娘被她逗笑了:“运费是含在价格里的,您看这个菠萝,标签上写着六个工分,已经很划算了。您花六个工分,就能尝到几千里地以外的东西。”
水果这种特殊商品的定价比日用品的价格要贵一点点,因为运到这天坑来实在是不方便,大多都在两到五个工分左右,而像菠萝这种反季节水果和车厘子这种进口水果就要更贵一点点。
老汉盯着那菠萝又看了半天,终于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一个,放进了自己的购物篮里。他放得很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我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果子。”他低声嘀咕了一句,“买一个回去尝尝也行。”
他工分卡上好几十哩,五个工分一天就赚回来了,而且这样的东西也不是每天都要吃,忍痛吃上一次也是可以的。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伸手去拿,他们也都是这样想的。
“吃一次呗。反正咱们现在吃饭都不要钱,那尝一尝咋了。”
“就是,难得日子过得那么舒坦,吃点果子也不过分。”
于是,有人也拿了一个菠萝,有人挑了几只芒果,还有人小心翼翼拿起一只火龙果,左看右看,一脸茫然地问:“这又是什么?”
“火龙果。”小姑娘说,“也是南边来的,切开里面是白的,带黑籽,可甜了。”
“龙果?”那人吓了一跳,差点把火龙果给扔了,“龙字也能用在果子上?”
小姑娘哭笑不得,又解释了一遍是火、龙、果三个字,那人才将信将疑地放进了篮子里:“那我试试。”
何太太看着眼前的一切,心情比较复杂。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放在世家的厅堂内,门阀的后院里,皇城的餐桌上,可现在却被一群泥腿子们毫无顾忌的放在了自己的购物筐里。待他们回到营房,便能享受到比拟公卿的生活。
这让她既有些不平也有些酸。
凭什么啊!
算了算了,世道不一样了。反正,她家捐出去的东西也足以让她在这个世界里过上优渥的生活,这些东西她也是可以享受的。何太太安慰自己道。
这时候,孙瑶正在缠着孙太太买砂糖橘。那工作人员说这橘子虽然小,却是很甜,这边的人都很爱吃。孙瑶向来喜欢吃橘子。
孙太太自然要买。
她一转头,看着何太太那明显有点怪异的再也维持不了矜贵和高傲的神色,心里乐开了花,便故意问道:“何太太,不买一点果子回去?这可是以前皇城里也见不到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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