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时说不定已经惊动了太后,宋瓷仪看向傅昀辍,傅昀辍道:“她们走的不是来时路,她有意避开侍卫。”
宋瓷仪思考片刻吩咐道:“荆芥你将香处理干净,若有问题立刻和阿树出宫,保命要紧。傅昀辍,我们跟上。”
“是。”
正如傅昀辍说的那样,宫妇对侍卫行踪了如指掌,巧妙得避开巡查,拽着贺文卿七拐八绕,从后侧溜进一处殿门。
傅昀辍一路记着方向,见宫妇停下,道:“寿康宫正殿。”说完,自己也觉得多余。
因为他和宋瓷仪正处于高抵宫顶的金佛背后,为了放下这尊佛像特意加高了屋顶,寿康宫单从高度在后宫中鹤立鸡群。
寿康宫。
三更半夜,外面传来一声木鱼的响声。
宋瓷仪眸子暗了又暗。
母亲
宫妇进了寿康宫后并未停下,绕到佛像的前面,傅昀辍仔细倾听一下宫里的声音,道:“屋外耳房应该是刚刚敲木鱼的人,屋子里别无他人。看来刚刚确实惊动太后了。”
宋瓷仪点头和傅昀辍绕到佛像前身,佛身极宽近乎占了大半宫殿,佛的姿势似有古怪,突兀得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四周烛火幽幽,佛手远不及其金身庄严,掌心被磨出油脂的光润,不像是金块子,像是常做活计的凡人的手。
宫妇带着贺文卿就踩在那双手上,往佛身上攀爬。宋瓷仪和傅昀辍仰视,佛的另一只胳膊竖直,手托着一张莲花床,高过自己的脖颈,几乎触到屋顶,一团黑黑。
宋瓷仪为了看清,向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踩到蒲团。那蒲团也旧,是人日积月累跪在上面的痕迹。
宋瓷仪福至心灵,就在蒲团的位置缓缓跪了下去,终看清这尊金佛的全貌。
原来次佛根本无头。
最高的黑影绰绰便是莲花床,此时宫妇已经轻车熟路得爬了上去,是她日夜安寝之地。
人人道一心向佛的太后朝参暮礼的,竟是睡在莲花床,早已疯了很久的宫妃。
香炉里插满的不是檀香,尽是瘾香。
一撩烟气向上拂过佛空空的脖颈,转眼消散。更诡谲的是,跪在蒲团上的宋瓷仪仍有被审视的感觉。
那感觉并不来自昏暗的寿康宫,而仅来源于头顶,自己跪拜的东西。
所以太后每日每夜,都让自己受着太妃的审视?
宋瓷仪心弦一动,直觉指引他想到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傅昀辍也是第一次进寿康宫看到这幅景象,怪道太后不肯让任何人进寿康宫,也怪道那日之后太妃像人间蒸发一样:“我去,太后用瘾香日日夜夜折磨人还要放在眼前看着,是有多恨啊。”
闻言,宋瓷仪诧异得看向傅昀辍:“在你看来太后是恨?”
傅昀辍不明所以道:“当然,这不是恨还是什么,应该跟我们猜的差不多,太妃始终不肯交出遗诏因而遭此祸事。”
“若是恨,太妃又怎么能轻车熟路得溜走,太后又为何每天跪拜。”
“当然是太妃一直在求救,不肯放弃才会溜走。再说了,谁又看见太后每日跪拜了。”傅昀辍不明白宋瓷仪为什么突然情绪激动,只当他劳累,便轻声道:“嫂嫂何苦纠结这些,我们关键是问出遗诏。”
不,要的。
有什么东西将要破土而出,宋瓷仪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处可说。
最后,他垂下眼睑,不再言语,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
再说莲花床,确实床只占了一部分,另一侧放着茶几和梳妆台。
贺文卿见到母亲后,大脑就一片空白,他说不出什么话,本能想跟她再亲近一些。然,那宫妇将他摁在床上后就不再看他,而是自顾自得翻找着什么。
贺文卿一偏头,晕眩感瞬间让他膝盖一软,往母亲的方向靠了靠。
母亲还在找什么,地上堆着有做工精致的凤钗,小孩玩的拨浪鼓,还有吃了一半的麦芽糖,一双保养得宜的手仍旧变戏法似的往外掏。
是要给自己的东西吗,他的母亲也怀着和他一样的心思吗。
贺文卿心上一软,他承认此刻已经将遗诏忘在脑后,他期待着母亲的拥抱太久,终于鼓足勇气道:“母亲,我。。”
突然,面前寒光一闪,刚刚还缩成一团的妇人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利刃劈着贺文卿而来:“去死。”
贺文卿本能闪躲,利刃划开自己的衣服时,他还有些不可置信。母亲的眼里没有了空洞,而是一种他不懂的绝望和痛苦,眼见一刀未中,举起手又是一刀。
贺文卿躲开,从后面控制住太妃,他想会不会是母亲还没认出自己,于是他尽力温和得开口:“母亲,您知道我嘛,我是贺。”
“住嘴!你个野种怎敢叫我母亲。”还未等贺文卿说完,被控制住的太妃疯也似的挣扎起来,嘴上不停得叫骂,刀子胡乱捅着,不知道哪一下捅到了贺文卿的哪一处,他闷哼一声,平时一点伤都要鬼哭狼嚎的人仍不肯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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