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小孟呀那句话你再也说不出来了
长风万里(二)
台试前夜是个大晴天, 晴朗无云,繁星满天。
书院里却弥漫着一种癫狂的气息。有人边走路边看书乃止撞到了柱子,更有人抛弃书本直接撞柱, 还有的人表面上云淡风轻, 仰头看星空的时候突然大吼一声,转身跑回屋去不见了。
孟怀昱照常坐在院子里看着篝火,腿上盖着一块白色布毯, 似是被周围人的疯狂感染了,她今夜的眼睛很亮, 像是星星一般。
“吃点果子吧,我家仆人下午现摘的?”
叶青玄从书本上抬起目光,恍然一笑, 拿起来一个在手里掂着。“我看你都开始打包东西了,就这么想走,一刻都不想留?”
“我没什么可留恋的。”
叶青玄想说,这不是还有我吗——但这话没能脱口。她自幼是个重感情的人,难以用平常心看待每一次分别。但这样俏皮又挽留的话她对谁都可以,哪怕对韩澈那般高官也敢胡说——唯独对孟怀昱,她不能说。
新添的柴火哔哩啪啦燃烧, 把沉默盖过去了。
“你倒不如先想想三日后,咱们该去哪里游玩享乐、好好地庆祝一番。”叶青玄想活跃气氛, 便指了指身后书院的众人,“短短连三个月, 天南地北一相聚, 总归是缘分, 到时候, 我做东, 请大家好聚好散。”
“许多人就此留在京城不走了。说不定来日同朝为官,你们还能做同僚,随时都可以相见。”
“那也不同了。”叶青玄翻动着书页,“一旦过了明日,就不一样了。”
“哪有那么严重,你看隔壁徐公子,都考了七次试了,不还是一样?”
叶青玄的膝上摊开的仍是从白秀吟那儿借出来的账册,垂下眼面露愁容。孟怀昱也注意到了。
“你整天捧着这份账册有什么用?”
“中睦十二年,光州尚未收复吧?”
她问的突然,孟怀昱不明所以:“啊,确实,那时候还在战乱。”
“你父亲从什么时候做的卫城太守?”
“这从我刚上学的时候,大概中睦三年?问这个做什么。”
“那你可还记得,卫城是从什么时候起不按时向朝廷纳税的?”
孟怀昱显得困惑起来。“卫城一直都在向朝廷交税,你可别乱说。那几年光州虽有战火,讯息不通,但从未直接波及到卫城,后来戚将军收复光州,卫城改为首府,就改向新朝庭纳税。”
“你能确定?”
“当然了。”孟怀昱用明亮的眼眸看着她,“卫城皆是良民。”
叶青玄却双手微微发颤地捧起了那本账册。
是斯年起,朝廷不遣兵卒,不征粮税。
——千秋有罪,罪余一身。
也许要么账册是假的,要么她的朋友在说谎,还是其中更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件事,需给你提个醒。”叶青玄道,“张秋凛这次下放去做了光州首府通判,就是你父亲的二把手。”
提起张秋凛,孟怀昱的眼神似乎暗了一瞬。但她没像其他人那样戏虐的说出“孽缘”二字,而是思索一番后谨慎道:“她是因为忠正直言、得罪了世家才被赶出京城的,应是个好官。”
“也许是个好官,但她到了一个地方后喜欢先怀疑一切。”叶青玄道,“你没见过她的新阳时的手段。自然,清者自清。不过一个郡养着那么多官吏,平时很难都打点到,我只是提个醒。”
“我会写信给父亲的。”
“还有,这次陛下罢免的一批前朝旧臣,大多是上了年岁的世家老者,虽说给秋榜新人腾出了位置,但若仔细看,六部中唯有兵部和户部的人没怎么动。钱权与兵权,自古是最忌讳掌握在他人手里的。陛下迟迟不动他们,多半是因为从前朝留下来的旧事,虽然具体为何事尚且没有眉目,但……或许会有那么一天,我们真的能见到山河共庆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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