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一开始没多想,这少年面容清秀穿着华贵,叮铃咣当的银饰从头戴到脚,搞不好是西南某位土司家的小公子,从未出过远门因而招摇。直到少年腰间那支短短的竹笛再次映入他眼帘——青莲谷中有很多书,秘术、药典或是杂谈笔记,其中就有一本是描写西南苗疆七十二山、三十六侗的,说寰化毒术往往要有物承载方能施术,例如虫蛊、或是阴邪之物,所以修习该门秘术者往往身兼蛊师一道。
这少年腰间竹笛与书中所画虫笛所差无几,怕不是官家子弟,而是个小蛊师罢?
这样想着,柏铃指尖不知何时缠上一条青碧小蛇,正嘶嘶吐着信子,嫣红蛇信被柏铃细腻无暇的肌肤衬得好似一道新鲜血痕。而柏铃的指尖百无聊赖地轻抚青碧小蛇背脊,青碧小蛇连摇动的尾巴都贴近他指节,十足的温驯。
“你的爱宠……很别致。”夏舒立刻将双手放到成君身上,精神游丝探出去,迅速游走小白狗全身,确定并无毒虫藏进狗儿浑身的细密毛发,这才放下心来。
“我瞧这小蛇头颅尖尖、尾巴纤细,嘴里可是长着毒牙么?”
“是呀。”
“是你养的,还是你召的?”
柏铃咦了一声,“你也养蛊?”
夏舒摇了摇头,“未曾。不过西南寰化毒术独步天下,于蛊虫一道更是精研无比,这我还是知晓的。”
柏铃眨一眨眼,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我这么厉害吗?”
夏舒一怔,怀疑自己有点没听清,他说的是秘术门类,跟这位自称柏铃的少年好像并无关联。
“小乙是我养的,但我可以随时召它出来,也可以随时藏起来。”柏铃把手指连着青碧小蛇一齐递到夏舒眼前,“喏,就像这样。”
小蛇细长,盘着柏铃手指,倏忽一下,竟咬开柏铃指尖皮肉,尾巴一摆……钻了进去!
夏舒瞪着那截嫩生生的葱白手指有点傻眼。
“怎么啦?”柏铃窃笑,“是不是吓到了?”
夏舒一把抓过柏铃的手细细查看,确实完好无损,连一丝血痕也无。
“这就是寰化毒术?”他忍不住低声赞叹,“苗疆一脉果真有独到之处……”
柏铃却不笑了。
“欸,你,不怕我吗?”
夏舒道:“有甚打紧,你难道平白无故去害人?”
柏铃沉默了一下,从满头银饰中拆出一枚凤首短簪,倾身插入夏舒发带之间。
“这个送给你。我们做朋友罢。”
夏舒心里觉得好笑,哪有这般交朋友的?
然后也真的笑出来了,脑袋晃一晃,凤首短簪上挂着银叶子,动一下就哗哗作响。
柏铃往他身边靠了靠,白净面皮上晕开一点羞赧的红。两人紧紧挨着,夏舒被柏铃花样繁复的臂钏硌得有点不舒服,他也不习惯跟一个全然陌生之人离得这样近,便稍稍将胳膊拿远了些,嘴上只道:“看你年纪不大,不会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因为想再见他一面嘛。”柏铃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颇有些违和,让人觉得这孩子是在故作老成。手上抽出腰间虫笛搁在掌心打转,笛尾悬着的赤红流苏随之转动,旋成一星飞火。“当年他只在我那里留了几天……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忘记我了?”
夏舒以为他来找心上人,笑道:“要是个没良心的还真有可能。听说苗疆深处有情蛊,你怎么不给她下一枚?”
柏铃连连摆手,“那是姑娘们用来拴情郎的,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这样被拴住。”
“你很了解她嘛。”夏舒顺口一答,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小白狗梳理毛发,“她很好看罢?”
“那当然啦!”说到这里,柏铃面上不自觉带出些笑意,“他个子比我高多了,使一口长剑,那剑还有名字呢,只是我忘记了……我住的地方除了大巫,再没有谁能陪我说话,他来之后对我说了许多外面的事——我不知道的,大巫也绝不会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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